霓虹亮起。
像是，夜的第七章。
溫涼注視著陸景琛，注視著他的樣子，久久沉默不語。
沉默是最明確的拒絕。
無須歇斯底里的控訴，無須誰是誰非的清算，以后的路，自有分曉，她早就過了為愛瘋狂的年紀了。
許久，她恬淡一笑，是對婚姻結(jié)束的最好詮釋。
男人不肯放，在她拉開車門時，飛快捉住她的細腕：“溫涼，我是認真的。”
溫涼想了想，低聲說道——
“陸景琛，我亦是認真的。”
“我不會再為你的一時興起買單。”
“我無所謂，但是萌萌很重要，她是一個無辜的小生命。我們不該繼續(xù)下去了，你喜歡林知瑜，那就該好好去追求真愛，我沒有意見。”
“真的，我無所謂了。”
“因為我早不愛你了。”
……
女人鼻尖微紅，喃喃繼續(xù)道：“這么說陸景琛行嗎？足夠嗎？愛沒有了，責(zé)任沒有了，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她揮開他的手腕，打開車門上車。
系安全帶的時候，她緩和一下情緒，爾后一踩油門，將車子駛離現(xiàn)場。
后視鏡里，男人站在原地，夜風(fēng)將他的大衣吹得鼓起，形成一抹孤寂倒影。
溫涼眼角帶著一抹溫潤。
她想，這又是陸景琛的心血來潮？
——有多少次了？
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把屬于萌萌的骨髓配型給了林知瑜的孩子，這是溫涼一輩子過不去的坎，他給她希望，給萌萌希望，最后將她們推入更深的深淵里。
事情過去了，但是傷害還在。
那些傷害，就像是一根刺般扎在溫涼的心里，她曾經(jīng)有多愛陸景琛，那根刺就扎得有多深、多痛。
白色寶馬行駛在街道，一如流星。
半小時后，緩緩開進周家大宅。
車子停下，溫涼心緒未平。
倏爾她掉頭，望著車窗外頭，一道頎長身影，隱隱悼悼的。
溫涼降下車窗，看見了周墨川的臉。
他站著吸煙，細長香煙在他指尖，極為賞心悅目。
看見溫涼，他側(cè)身掐熄煙頭，拉開車門。
未說話，黑眸盯著她。
溫涼想下車，男人伸出一臂擋住車門，眸子更加深邃，嗓音亦是深沉的：“他來找你？”
溫涼：“你怎么知道？”
周墨川盯著她的小臉，聲音很輕：“小莫打電話給我的，她讓我去看看，但我選擇相信你。”
這話平平常常，隱藏幾分曖昧與霸道。
溫涼恬淡一笑：“他是有這個意思。”
但她的選擇是回到這里。
幾秒后，周墨川的眼里有種神采。
他不再追問，而是托住她的手肘扶她下車，等到溫涼下車，一條薄薄的羊毛小毯子披在她的肩頭，身子被包裹得暖暖的，原來周墨川一直放在手上。
她很低地喚了一聲：“墨川？”
男人漫不經(jīng)心點頭：“回去吃飯，老爺子等很久快不耐煩了，你知道的，他的脾氣一向不好……最會罵人了。”
溫涼失笑：“哪有。”
走上臺階的時候，男人怕她跌倒，輕握住她的細腕。
溫涼一怔。
兩人步子不禁停住。
周墨川居高臨下看她，很輕地說道：“那是對你跟萌萌溫和。老爺子對我和堂兄弟們，那是兇得不得了。但溫涼，我相信老爺子會對你好，一輩子好。”
明明說的是周老爺子。
但溫涼卻覺得意有所指。
正是目光膠著之際，周老爺子盤完萌萌，撐著老腰站在玄關(guān)處大罵：“稀冷天你們聊什么呢？墨川你不知道溫涼懷著身子？你存心凍著她是不是？怕她多生個孩子分家里的財產(chǎn)？”
周墨川陪笑：“哪能啊老爺子！我疼都來不及。”
一邊說，一邊扶著溫涼進屋。
周老爺子心里暗爽。
唉，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對萌萌，會對這丫頭這樣上心，大概是她們的眉眼像極一個人。
——像極了一個故人。
見溫涼回來，傭人殷勤拿來鞋子。
溫涼說不用。
老爺子老眼一橫：“懷了身子還倔強呢，到我這里來，就是享福的，就是時時刻刻有人疼著，我在的時候我疼，我不在的時候，以后有墨川疼著你們娘仨。”
溫涼沒有吱聲。
周墨川目光深深。
氣氛總歸有些微妙。
這時萌萌跑過來，一個沖刺就爬到了周墨川的懷里，親親熱熱地喚了一聲媽媽，溫涼笑笑，伸手捏她的小臉蛋，卻跟周墨川靠得極近。
周墨川身上帶一股雪松味兒。
不知道是哪種須后水的味道。
——很清爽，很好聞。
她明白周墨川的心意，雖未挑明，但她若裝作不知道，那就未免太不厚道了。可是她有顧慮啊，她結(jié)過婚，肚子里還懷著一個，哪怕是后面生下來，那亦是二孩失婚母親，她怕周墨川被人指指點點。
現(xiàn)在，她真的無法回應(yīng)他。
再說她還未離婚。
……
夜深人靜。
萌萌睡了，溫涼畫了一會兒圖。
她想起陸景琛，再想想周墨川，心里著實心煩意亂，她發(fā)了微信給陶晶晶，人還在沙漠里拍戲呢，五分鐘就回復(fù)了過來——
【如果讓我選……】
【我就選新的，要嘗嘗新味道啊。】
【陸景琛這個老菜梆子，你嘗了四年，不膩啊？】
……
溫涼看著微信失笑。
她沒有要選陸景琛。
但是周墨川……
等到離婚，他們真的有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