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里,卓然總覺得有人在屋子里走來走去的。還有一些其他的雜音。
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慢慢醒了過來。覺得房間里有點熱。
莎莎仍然坐在床上看著平板,卓然的胸口和小腹處搭著薄涼被。這才明白為什么會覺得熱了。
不用問,這是莎莎給蓋的。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也不管是冷是熱,覺得只要睡著了就應該蓋被子。
莎莎見她醒了,匆匆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盯回了平板上。
卓然以為自已睡了很久,結果拿起手機一看,自已才睡了半個鐘頭不到。
毛總后面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我得罪老娘了,你去勸她。給你一個做好人的機會。我是戰士,你是護士。”
后面還跟了一個笑臉。
外面真的有人走來走去,還有‘噔、噔、噔’放東西的聲音。
卓然活動了一下有些綿軟的四肢,從床上坐了起來說:“莎莎,這一集看完了別看了。去客廳陪奶奶玩了一會兒吧。”
莎莎哦了一聲。
兩個人從房間里出來的時候,毛老太太正在擦客廳里的家具。她把臺面上的工藝品和綠植一個一個拿起來,擦完灰又放回原處。
拿起和放下的時候手腳有點重,有些東西就發出‘噔’的一聲。卓然就是被這種聲音吵醒的。
毛老太太的臉色可不太好看呀。
連莎莎都察覺到了,看了奶奶一眼,又看向卓然。
卓然說:“您別干了。坐下休息一會兒。用不著天天擦。高層沒有那么容易沾灰。”
毛老太太說:“閑著也是閑著。擦一下不是更干凈嗎?”
卓然可不想看她的臉色,便說:“莎莎,你帶奶奶去樓下散散步,然后再回來吃飯吧?”
莎莎說:“你和我們一起去,奶奶,走吧。”
毛老太太轉向陽臺看了看外面,一聲不吭地去陽臺上洗了抹布,又擦干了手來了客廳里說:“走吧。”
四月下旬的陽光已經有些烈了。好在小區里的每一條道路都有樹蔭,只有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進來。
走在上面,并不覺得熱。微風拂過的時候,還很舒爽。
三個人一路走著,話并不多。
毛老太太是不太高興。莎莎一向很自洽,話少。
卓然則是不太會和毛老太太相處。
因為這是一個含辛茹苦,樂于奉獻的母親。但同時又是一個偏心執拗的母親。
她的強勢是用親情包裹著的糖衣炮彈。
當她把這一顆糖喂到人嘴邊的時候,不吃于心不忍,吃吧又如哽在喉。
可是,卓然還想對毛老太太說一說毛總的辛苦。作為母親,她應當知道每個兒子的難和苦,最好不要再偏心了。
于是,卓然斟酌著開口道:“您來廣東這些年,和大軍住的時間長不長?”
毛老太太稍稍提高了音量說:“什么叫時間長?什么叫短呢?莎莎,,,她當時做月子我也是我伺候的,后來只要沒有人帶就是我過來。哪一次最短的一次也是十天半個月,一直待到有人來接手了我才回小軍那邊。大軍覺得我幫小軍帶孩子沒幫他帶。其實我一直是兩邊跑的。”
在‘莎莎媽’的媽字在要出口前,毛老太太及時改成了‘她。’
聽她語氣有些激動,卓然安撫似地說道:“大軍從來沒埋怨過您。我是想問您以前在這邊的時候,大軍的應酬多嗎?喝酒的時候多嗎?”
毛老太太目光看向前方,回想了一會兒,才說:“以前應該沒有現在多。去年你沒來的那段時間我在這邊帶莎莎,我就覺得他的應酬太多了。我還說過他幾次。”
見話題正在朝自已引導的方向靠攏,卓然又說道:“說明這兩年生意越做了。就跟我們買東西一樣。以前手里有錢,想買就買。現在要考慮很久。”
“我們市面上能看到的想到的生意,多數都和民生相關。各行各業業務縮水的同時,進貨也更慎重,也不敢存貨。直接就造成了貨難賣。競爭也就激烈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再加上大軍還想擴張生意,各種有效無效的應酬也多了起來。”
毛老太太說:“是嗎?我就知道小芹他們廠子現在效益都不行了。所以她也不想干了。”
卓然沒有搭理小芹這個茬,又說:“大軍也不是酗酒的人。前段時間為了一個客戶,真是不知陪多少人喝了多少酒。醉了多少次。您都不知道他醉了多難受。”
毛老太太滿臉心疼地皺著眉頭說:“讓他少喝點啊。”
卓然說:“他在這邊一沒人脈,二沒幫襯,男人之間想快速建立交往,除了陪人家喝酒唱歌和娛樂,還有什么辦法呢?想和別人走近,首先就得吃到一塊,玩到一塊。得讓人家高興。”
“您總覺得他賺錢比打工的容易,其實比打工難多了。”
毛老太太聲音低沉地說:“我從來沒有說過他容易。我也知道做生意不容易。我是說做生意比打工掙的多。”
卓然說:“也不全是掙錢吶。不是還有好多人做生意虧本的嗎?風險很大的。大軍還欠著幾百萬呢。您說您晚上睡不著,擔心大軍。他前段時間愁得真是晚上整宿睡不著。”
毛老太太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卓然說:“我和您說這些,只不過是希望您能更了解您大軍。以前您總打電話問我。大軍不讓我說。他報喜不報憂。”
其實,卓然還有很多想說的。
想說大軍賺的比小軍多,付出也比小軍多,他之所以愿意這么辛苦,是為了讓莎莎過得更好。所以莎莎比亮亮吃得好用得好是理所當然的!
但一想,最近除了讓小芹過來上班,好像也沒有說過要貼補小軍他們。自已現在拿出來說就是舊事重提。
毛老太太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啦。我們都勸勸他保重身體吧。賺錢沒有身體重要。”
卓然說:“他比我們還明白呢,身不由已。所以說多了他也煩。我只能是盡量和他一塊出去應酬。看著他點。”
毛老太太說:“你這么做也是為他好。”
這里幾乎算得上是中山最好的小區了,面積大,住戶也多。
下午的林蔭道上也有三三兩兩推著孩子或老人在散步的。皆悠閑自在地慢慢走著。
卓然和毛老太太并排走著,慢慢說著關于大軍的事情。
莎莎則在前面三五米。走一會兒,就回頭看看阿姨和奶奶跟上來了沒有。乖巧漂亮得真是讓人心疼啊。
卓然見差不多了,正準備往回走呢。
毛總打了電話過來,說自已要回家吃晚飯。又問莎莎晚上有沒有什么課?
卓然說可以去上一節英語課。
毛總說:“那你趕緊回家做飯吃吧。完了我們帶著媽一起送莎莎去上課,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地方,帶她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