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這輪回峰頂，仙靈氣濃郁得如同液態，每一次呼吸吐納，都有海量的精純能量涌入體內，滋養著仙竅與肉身。可現在，周遭的仙靈氣變得稀薄了許多，吸入一口，竟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平臺地面上鐫刻的那些古老道紋，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靈動活潑，仿佛一位精力充沛的壯漢，在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勞作后，顯出了幾分疲態。
“嘖，這就撐不住了？”玄天金葫中，晷仙子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帶著一種吃飽喝足后的滿足感，“本仙子還以為這塔多厲害呢，原來也是個外強中干的貨色。你這才擴充了十個玄竅，就把人家的老底給吸干了。”
王浩沒有理會她的風涼話。他心里清楚，百世塔再如何玄妙，終究是一件仙器，其內部空間的承載力與能量儲備都有其上限。縱然能夠自我恢復，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自己剛才那番近乎榨取的行為，無異于將一片沃土在短時間內抽干了所有的養分。
他本想一鼓作氣，將更多的仙竅蛻變為玄竅，可如今此地的環境，已經無法支撐他繼續進行這等規模的能量消耗了。
貪多嚼不爛。王浩壓下心中的些許遺憾，他向來懂得取舍。此次突破，根基已然穩固，實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便足夠了。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再度閉上雙目，心神沉入體內，開始了新一輪的修行。突破只是起點，如何將暴漲的力量完美掌控，才是關鍵。
這一坐，又是百年光陰悄然而逝。
百年間，王浩如同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塑，將新生的玄仙之力在體內一遍又一遍地運轉、淬煉，直至其徹底褪去所有浮躁，變得圓融如意，指揮間如臂使指。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已無半分銳氣，只有一片返璞歸真般的沉靜。
他緩緩站起身，筋骨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如同玉石碰撞的脆響。隨著他的動作，周遭稀薄的仙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竟自發地向他匯聚，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氣旋。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了平臺另一端的那個身影。
洛神月帶他來此，算是有引路之誼。自己在此突破，又攪擾了對方的修行，甚至可以說是破壞了這片修行圣地的環境。于情于理，都該過去打個招呼，致歉一二。
王浩邁步向她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堅硬的平臺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他整個人都與這片空間融為了一體，只是空間本身的延伸。
洛神月注意到王浩的動作，同樣停下修行。
從王浩突破，到逆沖劫云，再到安然返回，最后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在短短七天內便完成了十個仙竅的蛻變……這整個過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盤坐在七彩霞光之中，萬年不變的冰冷面容下，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見過天驕，見過妖孽，甚至親手斬殺過那些自詡萬古唯一的奇才。可她從未見過像王浩這樣的存在。
這已經不能用“怪物”來形容了。
他的所作所為，徹底顛覆了她修行至今所建立起來的一切認知。那感覺，就像一個皓首窮經的大學士，畢生都在研究圣人典籍，卻在某一天親眼看到一個孩童，隨手便推翻了所有的圣人之言，并創造出了一套更高級、更完美的理論。
那種沖擊感，混雜著震撼、茫然、自我懷疑，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畏懼。
所以，當王浩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時，她那雙仿佛能冰封星河的眼眸里，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洛道友。”王浩在她身前十丈處停下腳步，平靜地開口，“我方才突破，動靜大了些，攪擾了道友清修，還望見諒。”
此刻，他已是玄仙，與她站在了同一個境界，這一聲“道友”，便是平起平坐的證明。
洛神月籠罩在七彩霞光中的嬌軀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緩緩抬起眼簾，目光落在王浩身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他。
王浩也不催促，神情淡然地與她對視。
許久，洛神月才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縹緲。
“無妨。”
僅僅兩個字，卻讓氣氛緩和了下來。
她繼續道：“我在此修行萬載，該做的早已做完，本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你的突破，對我并無影響。”
這話半真半假。她的輪回蛻變確實已近尾聲，但王浩那番驚天動地的突破，讓她提前結束了最后一步的圓滿，終究是留下了一點微小的瑕疵。只是這點瑕疵，與她親眼目睹那一切所受到的震撼相比，已經完全不值一提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應該感謝王浩。若非親眼見證這等不合常理的道途，她未來的路，或許會一直困在原有的藩籬之中。
“何況，”洛神月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這片靈氣黯淡的平臺，“能親眼見證道友這般……別開生面的渡劫之法，對我而言，也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最終只能用“別開生面”四個字來概括。
王浩聞言，淡然一笑：“運氣好罷了。”
這種謙辭，落在洛神月耳中，卻比任何狂傲的言語都更讓她感到無力。
運氣？這若是運氣，那仙界億萬修士的苦苦掙扎又算什么？
她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因為她知道，問了也問不出什么。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此地靈氣已然枯竭，不宜久留。”洛神月主動轉換了話題，“你我目的皆已達成，不如就此離開輪回峰，去這塔內其他地方探尋一番，如何？”
“正有此意。”王浩點頭應下，“不過，離開之前，王某還有一件要事。”
“哦，不知王道友要做什么？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在王浩突破之前，洛神月斷然不會持這般態度，而目睹了王浩的一番造化之后，高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認，王浩是要比自己更強的！
“是需要仙子幫一些忙，仙子想要什么樣的報酬？”王浩淡淡道，他們二人相識之后便是一場接一場的交易，王浩不想打破這個規矩，或者說，他并不想跟洛神月以及其背后的輪回殿，有過深的聯系。
二人間的交談，簡單而直接，沒有半句廢話，卻已然達成了共識。
洛神月緩緩站起身，周身的七彩霞光盡數斂入體內。她依舊風姿絕世，只是此刻再看向王浩時，那眼神的深處，已然多了一份平等的審視與鄭重。
他們并肩立于輪回峰之巔，俯瞰著下方那片廣闊而神秘的塔內世界。
那里，有傾頹的古老殿宇，有深邃的漆黑峽谷，有散發著不同法則氣息的奇異之地，充滿了未知與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