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帶著淡淡墨香的《南華早報》一經出街，整個香城金融圈徹底炸鍋。
財經版頭條赫然刊登著陳子晴抓拍的那兩張對比鮮明的照片，配上一行極具煽動性的加粗黑體大字。
《規則之爭：挑戰西方金融協議制定權》
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內，汪明端著一杯醇厚的黑咖啡，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輕輕劃動，看著這篇字字見血的報道。
他隨手撥通了辛毅的電話。
“不錯嘛，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今天香城大大小小的報紙，可都在幫你們飛興科技免費打廣告。”
“汪總，峰會組委會剛才發來邀請函，請我和老林參加明晚的一個閉門小型招待會，說是會有幾個亞洲區的大人物到場。我們去不去？”
“去，為什么不去？不過你們得提前醒醒神，拉特的團隊肯定也會在場。這種級別的高端局，觥籌交錯間全是刀光劍影，別被人幾杯紅酒就灌丟了底牌。”
掛斷電話，汪明轉頭看向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穿梭的游輪，目光越發冰冷。
大幕已經拉開，對方的王牌，也該打出來了。
與飛興科技這邊的士氣高昂截然相反，中環一家極具私密性的米其林三星法餐廳包間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拉特陰沉著臉，將手中那份《南華早報》砸在骨瓷餐盤旁。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盛高亞太區總裁施南戴，以及瑞銀和打渣在亞太區的最高負責人白文杰等人。
這些平日里跺跺腳就能讓亞洲股市震三震的金融巨鱷，此刻臉色都不太好看。
白文杰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
“拉特先生，有個壞消息必須通知您。中銀香城那邊剛剛打來電話，臨時取消了今天下午的約談。”
施南戴緊隨其后補了一刀：“工行亞洲那邊也婉拒了我們的晚宴邀請。理由是，高層正在密集評估飛興科技的云賬本系統。”
拉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高腳杯里的紅酒濺落在他的定制襯衫上。
包間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名服務員戰戰兢兢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打渣亞太區負責人推了推金絲眼鏡，一針見血地戳破了窗戶紙。
“各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現在中國人有了自己的底層云賬本，而且技術毫不遜色。你們覺得，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會輕易同意讓內地的國有大行加入我們阿勒三的系統，把金融命脈交到西方人手里？這不是技術之爭，這是赤裸裸的金融話語權之爭！”
拉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湛藍色的眼睛里布滿血絲。
“其實破局的方法很簡單。我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一直把眼睛盯在銀行身上。”
拉特抬起頭，盯住白文杰。
“想想全卓，他們當年憑什么稱霸世界？靠的不是底層代碼有多干凈，而是生態系統！只要我們在阿勒三的周圍建立起一個龐大且不可替代的生態圈，有無數的衍生應用在這條高速公路上跑，那些銀行就算再不情愿，為了利潤和業務，也得乖乖低頭加入！”
白文杰冷笑一聲，繼續往火上澆油。
“飛興科技的云賬本就算再先進，現在也就是個光禿禿的殼子！沒有應用軟件，沒有開發團隊愿意為他們寫代碼，那套系統就是一堆沒有前途的電子垃圾！”
拉特恍然大悟，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馬上給我聯系香城數碼港的主管！我要在那里舉辦一場最高規格的開發者座談會。我要用真金白銀，砸出無數個基于阿勒三協議的應用！我要把全亞洲最年輕、最聰明的首席執行官全都綁上我們的戰車！”
風云突變。
第二天上午，各大財經媒體的頭條風向瞬間反轉。
《重磅！阿勒三首席執行官親赴數碼港，豪擲重金共探生態建設！》
會展中心的休息室里，辛毅和林志天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加粗標題，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原本發布會成功的喜悅瞬間被澆得透心涼。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作為頂尖的技術人員，他們比誰都清楚這條新聞背后的致命殺傷力。
云賬本剛剛完成底層搭建，根本來不及孵化出任何配套的應用軟件。拉特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打在了他們的命門上！
沒有生態的底層網絡，必死無疑。
辛毅撥通了汪明的電話。
“汪總！拉特那老狐貍要搶奪開發者，他們要建生態護城河！我們……”
“慌什么，這新聞我一早就看到了。”
“中午推掉所有應酬，帶著老林來我酒店的套房一趟。”
“拉特想玩生態戰，那我們就教教他，在這片土地上，到底誰才是制訂規則的祖宗。”
辛毅和林志天一前一后沖進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腳步急促。
門剛合上，兩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見汪明正坐在落地窗旁，手里捧著紫砂壺，神情悠然自得。
一縷茶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將外頭金融戰場上的硝煙味沖淡了幾分。
“別愣著，”
“嘗嘗大紅袍，今年新到的貨。”
辛毅下意識接過茶杯，一股溫熱順著指尖滲進心底。
他仰頭灌下一口，只覺焦躁如焚的胸腔被清泉洗過，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林志天也學樣喝了一口，卻還是忍不住皺眉：“汪總，現在不是品茶的時候啊！R3那幫老外已經殺去數碼港搞講座，要拉開發者建生態，這一下就戳到我們軟肋了。咱們cloud ledger現在就是棟空樓，大廈建好了，可一個租戶都沒有！”
“他們這是釜底抽薪，我們這邊根本沒人寫應用軟件，再牛逼的架構也是死水一潭！”
一時間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志天忽然靈光一閃：“要不……我們也去搞講座？周家口、前海深港那些技術圈子，不比他們差！只要肯砸資源，也能聚起開發者。”
“你這個辦法不錯，不過還有個更簡單直接的方法——開源。”
“開源？”辛毅和林志天異口同聲。
R3靠閉源吃飯，每年收授權費賺得盆滿缽滿，他們從沒想過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細節慢慢想，但開源必須做。”
“R3研發在前，我們要彎道超車，就得拿出點讓他們措手不及的東西。”
一句話，把兩人心頭那團亂麻劈開了口子。
林志天呼吸急促，嘴唇動了幾下，還是忍不住問：“什么時候宣布？”
汪明站起身來，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皺：“今晚招待會，金融圈的大佬、媒體全都到齊，這種場合才夠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