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洋語氣越發激昂：“今天能有一點微末成績，我還真得好好感謝馬總。早年我在淘玉網摸爬滾打，后來調去菜鳥國際物流掛了個副部長的頭銜。那幾年跟著馬金龍總，算是把這行的底層邏輯給摸透了！”
“馬金龍上周還跟我開玩笑，調侃紅杉簡直就是社會的黃埔軍校，專門給各大企業輸送優秀畢業生。看來淘玉網也不遑多讓啊。”
呂洋一拍大腿，興奮得兩眼放光，唾沫星子亂飛。
“可不是嘛！我們公司現在正籌備第二輪定增融資。鵬程集團、高瓴資本、還有紅杉，好幾家頂尖風投都遞了意向書。這次準備融一億美金進來，我打算直接殺進埃及、巴西和土耳其，在那邊建海外前置倉！”
汪明酒杯前傾，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包間里回蕩。
“宏圖大業，祝你馬到成功。”
酒足飯飽，夜色已深。
車子行駛在南城的環城公路上。
代駕司機專心致志地握著方向盤，后排車廂里，白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秀眉緊緊蹙在一起。
“你覺得曉雅這個男朋友靠譜嗎？我怎么越聽越覺得這人滿嘴跑火車，夸夸其談的。”
汪明降下半截車窗，任由初秋的涼風吹散車內的酒氣，目光深邃地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做電商的，靠的就是畫大餅和講故事。嘴皮子不利索，怎么去風投那里忽悠錢？適當夸大是行業潛規則，只要底層業務不是個空殼子騙局就行。”
“曉雅私底下跟我交了底，她準備拿八千萬投進這個環球購。”
汪明手指一頓，八千萬可不是個小數目，這幾乎是趙曉雅這幾年在投行拼死拼活攢下的全部身家，外加高杠桿。
“這么大筆資金，她做過詳盡的盡職調查嗎？”
白玲靠回椅背，神色略微放松了些。
“她說去杭市和莞市來來回回跑了三趟，不僅看了倉儲和數據中心，連近三年的財務報表和海關報稅單都查得一清二楚。”
“曉雅本身就是搞投資出身的，盡調是她的拿手好戲。既然看了底層賬目，那應該出不了大岔子。”
國慶長假轉瞬即逝。
白玲帶著剛滿百天的胖小子和丈母娘，大包小包地趕回中城。
汪明則留在南城，海市銀行年底的攬儲任務和幾筆爛賬還得他親自坐鎮處理。
三天后的一個下午，陽光金燦燦地鋪滿整個苗圃院子。
汪明愜意地靠在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把紫砂壺，正閉目養神。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臥在桂花樹下的老黃狗旺財躥起身，沖著門口狂吠不止。
“旺財！閉嘴！”汪明厲聲呵斥，隨即睜開眼。
一個五十多歲、頭發斑白的中年男人背著雙手，面色凝重地跨過門檻。
來人穿著一件夾克衫，正是新南建材的老總，趙曉雅的父親趙德志。
汪明趕忙放下紫砂壺，大步迎了上去，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
“趙總！今天什么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快，里面請，我剛泡的上好鐵觀音。”
趙德志擺了擺手，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卻連茶水的滋味都沒品出來。
兩人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南城最近的建材市場行情，趙德志的眼神卻始終游移不定，幾次欲言又止。
汪明看破不說破，靜靜地添茶，等著對方交底。
終于，趙德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前幾天國慶節，聽曉雅那丫頭顯擺，說你們兩口子跟她一起吃了頓羊肉火鍋，還見了她那個新處的對象？”
汪明手里動作不停，笑著應承。
“見過了。呂老板一表人才，談吐不凡，事業做得也大，跟曉雅站在一起絕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趙德志一拍大腿，粗糙的手掌在石桌上震出沉悶的聲響。
“汪行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在外頭門路廣，手眼通天，認識的大老板多。你能不能費心托人幫我查查底？那個呂洋搞的什么環球購，到底是個什么路數？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總覺得這事兒懸得很！”
汪明放下手中的紫砂壺，目光透過升騰的熱氣直逼趙德志的眼睛。
“怎么，趙總這是查出什么端倪了？你懷疑呂洋那個公司是個虛空造塔的空殼子？”
趙德志重重地嘆息一聲，雙手用力搓了兩把滿是滄桑的老臉。
“他牛皮吹得震天響！什么在美利堅、德意志建核心樞紐倉，一年營收十個億，凈利潤能拿出一個小目標。汪行長，你摸著良心算算，他一個三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家里祖宗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一沒背景二沒人脈，憑什么把重資產的倉儲實業做到這個體量？”
干癟的大手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你汪老弟那是百年難遇的金融奇才，靠腦子炒股發家，我趙德志打心眼里服氣！但他呂洋搞的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磚頭瓦塊，這符合常理嗎？”
汪明不緊不慢地替對方將茶水蓄滿。
“曉雅不是親自去杭市和莞市實地考察過了？連底層的財務報表都翻得底朝天，按理說她干投行出身，沒那么容易被蒙騙。”
趙德志苦笑著連連搖頭，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唉！這女人啊，哪怕平時再精明干練，一旦被愛情沖昏了頭腦，那腦瓜子就跟灌了迷魂湯一樣徹底不轉了！那份財報確實干凈，干凈得令人發指！我專門讓我手底下跟了十幾年的財務副總去審，戴著放大鏡硬是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老頭子抬起頭，眼神中透著商海沉浮三十年的老辣。
“可是汪老弟，憑我在商場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經驗，一份連一毛錢破綻都沒有的報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做假賬這種勾當，咱們見得還少嗎？水至清則無魚啊！”
汪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指腹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確實。現在市面上那些拿錢辦事的高級會計師事務所，手段通天，把死賬做成活水，把虧損包裝成盈利，那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