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天也是一臉擔憂，雖然沒說話，但顯然也覺得這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汪明看著辛毅那副守財奴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站起身，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辛毅的眼睛。
“辛毅，你小子是不是過慣了安穩日子，忘了咱們當初創業是為了什么？”
“幾千萬？那點錢就讓你滿足了？”
“你是擔心利潤受損，還是擔心我們會輸？”
“都怕。”
要是輸了，那就是幾千萬的真金白銀打了水漂；要是贏不了那個所謂的R3聯盟，這幾個月的熬更守夜就成了別人的笑柄。他是凡人，也要吃飯睡覺養家糊口，這種在懸崖邊上跳舞的滋味，不好受。
“這不就結了。”
汪明非但沒惱，反而咧嘴笑了，笑得肆意張揚。
“怕就對了，怕說明你在乎。既然怕那些瓶瓶罐罐打碎了心疼，那就把它們剝離出去，成立個新公司單獨運營，讓它們繼續給你當現金奶牛。”
“至于這邊，我的底線是一分，錢不賺都行！我們要研發自己的Corda，這不僅僅是飛興科技的一筆生意，這是在給未來十年的數字金融定規矩！這是標準之爭！往大了說，這叫國家戰略高度！”
林志天和路美珍原本還有些游離的眼神瞬間聚焦，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三月十號，中心銀行潘行長帶隊來調研。我要把這個基于區塊鏈的分布式賬本平臺，作為壓軸大戲向上面匯報。能不能在國家隊面前露臉，能不能把咱們南城變成金融科技的特區，就看這一哆嗦。”
這餅畫得太大，太香，哪怕明知有毒，這會兒三人也忍不住想吞下去。
辛毅三人對視一眼，原本臉上的愁云慘霧一掃而空。
三月十日，春寒料峭。
汪明整理了一下領帶，身旁的陳書揚倒是顯得頗為淡定，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前美國東方銀行副總裁，這種陣仗還壓不住他。
“來了。”
陳書揚低聲提醒。
自動門緩緩滑開，一行人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
身材微胖，面容和藹，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洞察世事的精明，正是中心銀行潘行長。
在他身后半步，跟著羅司長和幾位專家。
沒有任何寒暄客套的廢話，握手，上車，直奔市區。
晚宴設在文華東方酒店，規格極高。
除了潘行長一行，中城總部辦公室的金主任和省金融辦的劉主任也都在座作陪。
酒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間全是太極推手，既要顯得熱情，又不能失了分寸。
按照既定議程，潘行長在臨東支行只停留半天，下午就要趕去參加自貿區的座談會，行程排得密不透風。
要想單獨匯報那件事，必須得見縫插針。
機會稍縱即逝。
趁著服務員上菜的間隙，汪明端起酒杯，看似隨意地挪到了羅司長身旁。
“羅司長，我敬您一杯。”
羅司長笑著舉杯，剛抿了一口，就聽見汪明的聲音。
“關于區塊鏈的金融底層應用，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潘行長和您單獨匯報一下。”
羅司長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頭看了汪明一眼，眼神玩味。
“你想匯報區塊鏈？這東西最近炒得挺熱，但大多是虛火。”
“不是炒作。”
“國外有家公司正在做這件事，如果我們不跟進，未來這一塊的國家金融標準和安全，恐怕就要受制于人。”
聽到國家安全四個字，羅司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在這個位置上多年，對這種敏感到極點的詞匯有著天然的警覺。
他深深看了汪明一眼，沉吟片刻，隨后不動聲色地碰了碰汪明的杯壁。
“中午吃完飯，我盡量給你擠出半小時。”
“謝領導。”
汪明仰頭，一飲而盡。
第二天上午，臨東支行會議室。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PPT翻頁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汪明站在臺上，侃侃而談。
大數據風控模型、P2F網貸閉環、反洗錢AI智能監測、SCP支付系統……
每一項拿出來，都是足以讓業內側目的硬通貨。
臺下的專家們頻頻點頭，就連一向嚴肅的潘行長，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贊許的神色。
但汪明知道，這些都只是開胃菜。
講到最后一張PPT，汪明突然停了下來，目光掃視全場，最后落在潘行長身上。
“關于區塊鏈技術的深層應用，因為涉及一些尚未公開的戰略構想，我想申請在中午飯后，再單獨給各位領導做個詳細匯報。”
潘行長把手里的鋼筆輕輕扣上，身子往后一靠。
“好啊，那我就把肚子留著，等著聽你的高論。”
接下來的實地觀摩調研順風順水，到了十一點，潘行長發表講話，上午的流程算是圓滿結束。
午餐過后，汪明早就讓人在酒店租好了一間私密性極高的小會議室。
沒有鮮花，沒有水果，只有幾張椅子和一臺投影儀。
坐在這里的，只有潘行長、羅司長、中城總部的金主任，以及汪明。
門關上，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汪明沒有再用那些花哨的PPT，他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重重地寫下了幾個英文單詞。
R3 CVZ。
Corda。
“各位領導，兩個月前，在紐約，盛高、摩根大通等九家全球頂級銀行巨頭，聯合R3公司，搞了這個東西。”
“他們的目標不是做軟件，而是做平臺。他們想通過Corda，壟斷未來全球金融機構之間的清算規則和底層邏輯。一旦讓他們建成生態，我們就只能是被動挨打的份。”
話音剛落，坐在角落里的金主任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
“汪行長，你也注意到了這條新聞？”
“也是？金主任，看來咱們想到一塊去了。”
金主任顧不得手背上的燙紅，抽出一張紙巾胡亂擦了兩下。
“前兩天，我們單位剛回來的一個海歸博士，專門跑來跟我扯了這個R3。那小子說得唾沫橫飛，要是這Corda平臺一旦成勢，那就是要把全球銀行的書同文、車同軌給壟斷了。到時候，咱們國家的金融業就是被人掐著脖子過日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我今天冒死要匯報的，就是這個。既然別人想掐我們脖子，那我們就得自己造一副鐵做的喉嚨。不瞞各位領導，我有家公司，已經在搞這方面的研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