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回到家，窗外的夜色已經深沉。
電視機里播放著當紅的狗血婆媳劇，吵鬧的背景音填滿了客廳的空曠。
白玲蜷縮在沙發一角，頭枕著汪明的大腿，手里剝著橘子。
汪明卻正襟危坐，眼神死死地釘在手機屏幕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機身邊緣。
屏幕熒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看什么呢？魂都被勾走了。”
白玲察覺到了異樣，塞了一瓣橘子進嘴里，支起身子湊了過來。
發絲拂過汪明的脖頸，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汪明沒說話，直接把手機遞到了她面前。
屏幕上，那行加粗的黑體字觸目驚心——《團美網C輪融資落地，3億美元彈藥入庫，王童劍指外賣與酒店！》
白玲咀嚼的動作一頓，甜膩的橘子汁在嘴里似乎變了味。
她雖然不管具體業務，但作為汪明的枕邊人，也是光明投資的隱形管家，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3億美元……”
她秀眉緊蹙。
“這王童是要瘋啊？拿這么多錢砸進來，擺明了是要和飽了么正面剛？”
“不是剛，是絞殺。”
他靠回沙發背，目光幽幽地盯著天花板。
“王童這個人，是從千團大戰那個修羅場里爬出來的。他嗅覺太靈敏了，只要聞到一點血腥味，就會撲過來。團購的仗打完了，現在的外賣市場在他眼里，就是一塊滋滋冒油的肥肉。”
白玲放下手里的橘子皮，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那怎么辦？張昭然他們擋得住嗎？”
“擋不住也要擋。外賣是高頻打低頻的入口，是未來本地生活的命脈，絕對不能丟。”
“節后我得馬上去一趟中城。這種級別的戰爭，張昭然那種學院派的打法太溫吞，會吃大虧。咱家賬上，現在的流動資金還有多少？”
白玲閉眼思索了片刻，那個數字在她腦海里清晰無比。
“你是說光明投資的賬戶？大概還有35個億左右，這是預留給明年幾個大項目的儲備金。”
“全調出來。”
“飽了么必須要立刻啟動新一輪融資。團美手握20億人民幣殺進來，那就是要把市場燒成灰燼。我們如果不跟，之前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先給張昭然融30億，剩下的5億做備用金。后續看戰況，不夠再想辦法。”
“30億？！”
白玲雖然見慣了大場面，還是被這個數字驚了一下。
“又是紅杉那幫人吧？之前不是一直跟我們眉來眼去嗎？怎么，現在看到團美勢大，又想去那邊分一杯羹？怎么處處跟我們作對？”
“紅杉那是老狐貍，從不做選擇題，他們是全都要。”
“他們一直想滲透進外賣行業的核心圈，之前被我強勢擋在門外，心里早就憋著火。這次團美殺進來，對他們來說是絕佳的機會，兩邊下注，坐收漁利。”
“還有鵬程那邊。”
白玲補充道：“聽說也在接觸王童。”
“正常。”
汪明淡淡一笑，眼神中透著對人性的洞悉與涼薄。
“在商人眼里，哪有什么情義，只有利益。只要籌碼給夠，昨天的敵人就是今天的盟友。但這塊肉，既然我汪明咬住了，誰也別想讓我松口。”
國慶長假后的第一個工作日，南城的天空陰沉沉的。
海市銀行里，汪明像往常一樣處理完積壓的文件，那個在同事眼中業績突出但此時只想摸魚的汪行長，轉頭就鉆進了一輛停在后門的黑色車子。
“老板，去哪？”
駕駛座上，岳正山的臉出現在后視鏡里。
“中城，飽了么總部。開快點。”
汪明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引擎轟鳴，黑色的轎車撕裂了南城的沉悶，朝著高速公路疾馳而去。
四個小時后，中城飽了么總部大樓內。
平時喧鬧的辦公區此刻鴉雀無聲，員工們一個個埋頭對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但眼角的余光卻不住地往那間最大的會議室瞟。
“是不是那個傳說中的汪董？咱們公司就是他一手扶起來的？”
“肯定出大事了，連那個常年在外面跑市場的CMO鄧言都被緊急召回來了，這陣仗，比上次融資還要大。”
竊竊私語聲在角落里如同電流般傳遞。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汪明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身后跟著面無表情的岳正山。
原本有些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張昭然、陳晨、康凱、鄧言……此刻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光復雜地看向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汪明沒有寒暄，徑直走到長桌的最頂端，拉開椅子坐下。
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郵件大家都看到了，我就不廢話了。”
“王童帶著3億美元殺進來了。這是宣戰書，也是生死狀。都談談吧，怎么看？”
短暫的沉默。
負責財務的副總陳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苦笑著嘆了口氣。
“汪董，真是神了。兩年前您在董事會上就預言過，團美早晚會成為我們在本地生活領域最大的對手。當時大家還覺得團購和外賣井水不犯河水，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這么猛。”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沉悶，壓得人喘不過氣。
3億美元。
對于還在燒錢換市場的飽了么來說，這就是一座壓在頭頂的大山。
“怕什么？！”
康凱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聲。
“他王童有錢又怎么樣？我們有的是人！有的是兄弟！我們在高校市場深耕了這么久，每一寸地盤都是兄弟們用腳底板跑出來的！戰就戰！誰怕誰？優勢在我們！”
緊接著，一只手掌重重拍在紅木會議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礦泉水瓶都在顫抖。
“老康說得對！這時候要是慫了，咱們這兩年吃的苦就全是笑話！”
鄧言站起身，領帶被粗暴地扯松，平日里那個溫文爾雅的市場總監此刻面紅耳赤，眼里閃著狼一樣的光。
“老板，我也表個態。只要資金到位，人手管夠，今年剩下這60天，我不過了！我和兄弟們就住在車上、睡在很多地推點！再拿下20個地級市、200個縣城！把那幫團購起家的生瓜蛋子堵死在老家！”
豪言壯語回蕩在會議室，令人血脈僨張。
一聲清脆的計算器按鍵聲，突兀地打斷了這股熱血。
陳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狂熱，只有冷冰冰的數字。
“老鄧，口號喊得震天響，賬算過嗎？”
他把報表往前一推，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按我們現在的擴張速度，想要兩年內覆蓋全國，至少還需要融資25億人民幣。但這還是在沒有強力競爭對手的前提下。現在王童帶著3億美元入場，那是來拼刺刀的！我們要提速，要打價格戰，要搶人頭，25億連個響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