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天高云淡。
金融街威斯汀酒店，奢華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暈。
汪明一行人剛辦好入住，屁股還沒坐熱，手機就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王西林三個字。
這位飛榮銀行的董事長，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汪明接起電話，寒暄沒兩句，對方就咋咋呼呼地要盡地主之誼，說是要請客吃飯。
掛了電話，汪明琢磨了一下，既然來了，那就索性把場面搞大點。
他讓常欣欣給這次參會的幾家相熟銀行的一把手都發了消息，直接在威斯汀酒店訂了個大包廂，組了個行長局。
晚七點，包廂內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茅臺酒的醬香在空氣中彌漫，幾杯酒下肚，原本端著的架子也都放了下來。
安京銀行的謝行長端著酒杯，一張紅通通的臉上寫滿了復雜。
“汪董，我是真羨慕你們海市銀行啊。”
謝行長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股酸溜溜的味道。
“中心銀行那批復我們也看了，全國設立分支機構！這可是金字招牌。我們安京申請了整整三年，材料遞了一籮筐，到現在連個水漂都沒打起來。”
這話一出，桌上幾位行長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汪明。
誰都知道，這是塊肥肉，也是把尚方寶劍。
汪明舉杯，臉上掛著謙遜溫和的笑，四兩撥千斤。
“謝行長，您這就太客氣了。我們那是船小好調頭，再加上一點運氣。
哪像你們安京銀行，那是已經上市的正規軍，資本市場的寵兒。
要說羨慕，那是我們羨慕您才對。”
這記馬屁拍得恰到好處，謝行長臉色頓時舒展了不少，哈哈大笑，舉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明天的論壇上。
蘇省銀行的袁行長是個消息靈通的主兒，他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往桌子中間湊了湊。
“諸位，明天這會可不簡單。我剛得到的確切消息，中心銀行金融市場司的羅司長，明天要親臨現場講話。”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羅司長，那是掌管著金融市場命脈的大佬，平時想見一面都難如登天。
飛榮銀行的王西林眼睛瞬間變亮，身子前傾，急切地問道。
“老袁，這消息準嗎？這可是真佛啊！哎，在座的各位，誰跟羅司長能搭上話？明天要是能組個局，把他請出來坐坐……”
話音落下，滿桌寂靜。
幾位行長不是低頭夾菜，就是舉杯抿酒。
常欣欣坐在一旁的副桌，心里暗自嘀咕。
這位王董也太直白了些，這種頂級的監管資源，誰手里要是握著，那是當傳家寶藏著的，誰會傻到拿出來共享？
同行可是冤家。
見沒人接茬，王西林也不尷尬，嘿嘿笑了兩聲，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海參。
袁行長見氣氛有些冷場，連忙拋出另一個話題。
“除了羅司長，聽說這次主辦方還請了個美國佬。說是那什么東方銀行股份公司的高管，據說他們銀行剛被評為2012年美國最佳銀行，明天要分享管理經驗。”
“美國最佳銀行？”
王西林把嘴里的海參咽下去，不屑地嗤笑一聲，那副暴發戶的做派顯露無疑。
“老袁，不是我說，這些老外懂個屁的中國國情？咱們這兒的規矩，那是幾千年的人情世故。他們的那套理論，拿到咱們這兒來，那就是水土不服。”
“咱們這行，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關系，是資源！聽個洋鬼子念經，能念出業績來？也就是主辦方請來充門面的吉祥物罷了。”
幾位行長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都掛著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誰也沒反駁。
只是那眼神深處，都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這所謂的美國經驗，在王西林嘴里是水土不服的廢紙，但在汪明眼里，卻是這次京城之行唯一的干貨。
美國兩千多家中小銀行，在那四大投行的參天陰影下，究竟是怎么活下來的？
不僅活著，還能在細分領域活得滋潤。
這對于正處在轉型路口、試圖在國有大行夾縫中求生存的海市銀行來說，太重要了。
網上的資料那是被人嚼爛了的甘蔗渣，哪有聽當事人親自切開一個西瓜來得痛快？
次日，秋風卷著京城的落葉，論壇在威斯汀大宴會廳拉開帷幕。
不得不說，這草臺班子背景確實通天。
上午九點整，一陣騷動從門口傳來。
西裝革履的人群被無形的手撥開，一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人在簇擁下步入會場。
中心銀行金融市場司，羅司長。
這可是真正掌管錢袋子口徑的大佛。
“羅司長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原本矜持的行長們瞬間都不淡定了，一個個爭先恐后地往前擠，臉上堆滿了卑微而熱切的笑，生怕落后半步就錯過了遞名片的機會。
王西林更是眼疾手快，那肥碩的身軀此刻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靈活性，硬是用肩膀扛開了兩個競爭對手，擠到了第二排的位置。
汪明沒動。
他站在人群外圍，手里甚至還閑適地端著半杯沒喝完的茶，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遙遙地落在被人群包圍的羅司長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汪明嘴角微揚，沒說話，只是輕輕抬手，動作幅度很小。
下一秒，令人大跌眼鏡的一幕發生了。
那位被眾星捧月的羅司長，竟然停下了正在握手的手，目光越過眼前黑壓壓的人頭，準確地鎖定了外圍的汪明，笑著點了點頭，也抬手揮了揮。
雖然只是一瞬，雖然很快他又被熱情的行長們淹沒。
但這一幕，恰好被擠不進去、正懊惱回頭的王西林盡收眼底。
王西林那雙瞇縫眼瞬間瞪得溜圓，連剛才被人踩了一腳的皮鞋都顧不上了，幾步躥回到汪明身邊，聲音都在抖。
“汪行長？你認識羅司長？”
這也太深藏不露了！
昨晚酒桌上還說自己是小地方來的，結果人家羅司長放著滿屋子的大行長不理，專門跟你打招呼？
汪明側過頭，看著王西林那副表情，忍不住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