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毅將一份日程表雙手推到汪明面前。
“地點定在中城國金中心的麗思卡爾頓酒店。整個酒店的頂層會議區將提前三天進行全封閉清場。”
“外資方面的邀請函昨天已經全部發出去了。盛高、瑞銀、大摩，這三家我們沒有走亞洲區的流程，而是越過大區總裁，直接將密函發到了他們美國紐約的全球總部。目前收到的反饋非常積極。”
“國內的陣容呢？”
辛毅翻開下一頁報告：“國內五大行一把手已經確認行程。海市銀行、網商銀行以及微眾銀行的聯合創始人也會準時出席聯盟會議。另外，針對隨后的外圍論壇峰會，我們廣發了英雄帖。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的亞洲區特派員，以及匯豐、三菱日聯的高管都在特邀名單之列。這絕對是今年初全球金融界最轟動的一場華山論劍。”
“安保工作必須做到滴水不漏。安保級別直接對標跨國元首會議，絕對不能出任何紕漏。”
一切安排妥當。
凌晨一點汪明才返回中城的家。
第二天清晨，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冬霧尚未散去。
一輛車子早已停在汪明家樓下，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汪明拉開后座車門，夾帶著一陣冰冷的寒風坐進車內。
“去安京。”
司機一腳油門，車子朝著安京的方向疾馳而去。
靠在座椅上，汪明緊緊閉上雙眼。
心跳的速度在這一刻徹底背叛了他慣有的沉穩。
他要去見蘇綰，去見女兒美美。
但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次安京之行，絕不僅僅是一場久別重逢的溫情戲碼。
在那個即將風起云涌的Cloud Ledger聯盟里，在這個即將顛覆全球金融支付底層的龐大帝國中，他需要一個絕對信任、手腕過人且擁有國際視野的掌舵者。
除了蘇綰，找不出第二個人更能擔此重任。
車子滑入金色誠品小區，輪胎碾過減速帶，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汪明推開車門，裹緊了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冷風撲面而來，卻吹不散他胸腔里那股沸騰的滾燙。
他回頭看向駕駛座。
“老岳，你自己在這附近找個酒店住下，車留著備用，這兩天不用跟著我。”
岳正山點點頭，拔下車鑰匙遞了過去。
汪明從后備箱拎起那個巨大的銀色行李箱，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單元樓走去。
電梯數字一層層跳動，他掏出鑰匙對準鎖孔。
防盜門應聲而開。
客廳的地毯上，蘇美美正撅著屁股擺弄手里的彩色積木。
聽見響動，小丫頭抬起頭，大眼睛瞬間發出亮光。
“爸爸！”
一個小肉團子從地毯上彈了起來，直挺挺撲進汪明懷里。
汪明一把將女兒舉過頭頂，在那張滿是奶香味的肉臉蛋上親了一口，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他單手抱住女兒，另一只手將行李箱放平，拉開拉鏈。
一座樂高迪士尼城堡、一套迷你廚房玩具，外加鉑金芭比娃娃，赫然躺在箱子里。
“看看這是什么？這些可都是白阿姨特意挑給你的。”
廚房的推拉門恰好在此時被拉開。
蘇綰身上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一把木質鍋鏟，臉上的笑意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凝固。
“白玲送的？”
她的眉頭蹙起，盯著那一堆價值不菲的玩具，心里被打翻了五味瓶。
正室給私生女挑禮物？
汪明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慌亂，隨手拿起芭比娃娃塞進女兒懷里，抬眼看向蘇綰。
“是啊，她親自去商場買的。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
蘇綰咬了咬下唇，沒接話，轉身默默回了廚房。
中午的餐桌上，熱氣騰騰。
汪明端著飯碗，扒干凈兩大碗米飯，打了個飽嗝。
“真絕了，好久沒吃到這么地道、這么香的南城菜了。”
蘇綰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冷不丁地瞥了他一眼。
“哦？天天在家吃白玲做的山珍海味，還會覺得我這粗茶淡飯香？”
“天地良心，白玲做飯的手藝，還真不如你。”
他順勢端起女兒的專屬小飯碗，舀了一勺雞蛋羹吹了吹。
“你趕緊吃你的，今天我來伺候咱們家大小姐用膳。”
午后的陽光難得的燦爛。
一家三口扎進了附近的兒童樂園。
汪明將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硬生生塞進色彩斑斕的觀光小火車里，陪著美美在沙坑里堆得灰頭土臉，又買了兩大包面包屑，在廣場上被一群胖得出奇的鴿子圍追堵截。
一直瘋玩到晚上八點，三人才踏著夜色進門。
美美的電量徹底耗盡，連衣服都沒顧得上脫，抱著那個新得的芭比娃娃，沾著枕頭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汪明從背后走過去，雙臂環住蘇綰腰肢，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頸窩里。
“跑了一下午，你辛苦了。”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帶著某種危險的暗示：“那我們……早點休息？”
蘇綰身體微微一僵，轉過半張臉。
“你平時在自己家，也睡得這么早？”
汪明輕笑一聲，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自己。
“今天不是有你嘛。”
那雙眼眸里跳動著火焰。
蘇綰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臉頰瞬間燙得驚人。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主臥緊閉的房門，咬了咬牙，任由汪明牽起她的手，兩人躡手躡腳推開了隔壁次臥的門。
夜色漸深，房間里歸于平靜。
蘇綰依偎在汪明的胸膛上。
過了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汪明，我們還是過去睡吧，美美一個人在那個房間，我心里總不踏實。”
兩人披上睡衣，重新回到主臥。
小丫頭依舊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連睡姿都沒換過。
汪明替女兒掖了掖被角，轉過身，目光在幽暗中變得深沉。
“蘇綰，別在國外待了。”
蘇綰正準備躺下的動作頓住，滿臉狐疑地盯著他。
“你擔心我的安全？我在那邊請了安保團隊，出入都有專業保鏢跟著，真論起來，比在國內都安全得多。”
“跟治安沒關系，是大環境要變了。”
“國際形勢很快就會越來越緊張，大國博弈不是兒戲。真到了那個時候，我的身份太過敏感，說不定以后想辦個去那里的簽證都難如登天。”
“你們遲早都得離開那個旋渦中心。”
“既然早晚要走，不如趁現在門還沒關死，趕緊撤。”
“那我能去哪？直接回國定居？”
她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你現在是呼風喚雨的名人，眼睛盯著你的人太多了。一旦被人挖出你在外面有情人，還藏著一個私生女，這丑聞造成的負面影響足以掀翻你的整個商業帝國。”
汪明沉吟了片刻：“回內地確實不現實，風險太大，但你們可以去離我近一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