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咽下最后一口咸肉：“沒問題。”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極其嘈雜，隱約全是媒體快門的咔嚓聲。
丁皓扯著嗓子追問：“這會兒峰會正熱鬧呢，你躲在哪個分論壇悶聲發大財？”
汪明瞇起眼睛，看著湖面上一圈圈漾開的波紋。
“釣魚。”
“我算是服了你了！全中國一半的熱錢都在這兒拼刺刀，你堂堂一個大行長，跑烏市來捏魚竿？純純的不務正業！”
汪明踢了一腳身旁的魚護：“你放著好好的互聯網不做跑去包山頭養豬，我借個寶地釣幾條魚怎么了？”
丁皓被這句反問噎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放肆。
“行！算你狠！多釣幾條肥的，晚上直接拎過來，我讓后廚殺了給你加餐！”
傍晚六點四十。
汪明提著滴著水滴的網兜，悠哉游哉地跨進津驛客棧的門檻。
二樓的包間里空蕩蕩的，只有幾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這個時候，各大分論壇的拉鋸戰顯然還沒結束。
他把魚扔給客棧老板，自己先在前廳叫了一碗船幫鹵鴨面。
熱氣騰騰的濃湯下肚，總算驅散了在水邊凍了一天的寒氣。
時針指向八點，木樓梯終于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客人陸續推門而入。
李啟明、賈朝杰……這些跺一跺腳能讓中國納斯達克概念股抖三抖的頂級大佬，全都褪去了白天的西裝革履，裹著休閑外套魚貫而入。
整整十四個人，把并不寬敞的圓桌擠得滿滿當當。
涼菜熱炒流水般端上桌。
穩居C位的，自然是那幾盤色澤紅亮的味央豬肉。
雷軍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塞進嘴里，眼睛瞬間亮了，連連豎起大拇指。
“老丁，你這豬養得確實可以啊！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眾人紛紛動筷，贊不絕口。
周鴻祎卻突然停住筷子，那雙眼睛盯著桌子邊緣的一只大瓷盤。
“等會兒。不是說好了今晚是全豬宴嗎，怎么無端端多了一道紅燒魚？破壞隊形啊。”
丁皓端著酒杯站起身，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得意，下巴沖著汪明的方向揚了揚。
“這你們就得問汪行長了！這可是人家今天頂著寒風，硬生生從桐鄉白馬塘里拔上來的野生活物！”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越過桌面，釘在汪明身上。
震驚、錯愕、還有幾分難以置信的探究。
這幫人在會場里為了流量和風口殺得眼紅脖子粗，這位掌控著龐大光明系資本的幕后真神，居然真的跑去湖邊坐了一天？
汪明迎著這群頂級掠食者的目光，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
“閑著也是閑著，就去水邊放松了一下。順手的事。”
楊元慶反應極快，掏出手機對著那盤紅燒大青魚就是咔嚓一張特寫。
“這可是稀罕物，汪行長曠工釣上來的魚，我得發個朋友圈留個念想。”
包廂里頓時爆發出一陣毫無顧忌的哄堂大笑。
那種劍拔弩張的商業防備，在這盤接地氣的紅燒魚面前消弭于無形。
汪明放下茶杯，轉頭看向滿面紅光的丁皓。
“老丁，能不能送我些味央豬肉？我在南城有個鐵哥們，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著想嘗嘗你這黑豬的味兒。”
他腦海里浮現出吳昊那眼巴巴的饞樣。
既然答應了發小，這差事就得辦漂亮。
丁皓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這有什么不行的！你留個地址，我明天一早讓原產地直接冷鏈寄過去，保證原汁原味！”
坐在對面的張亞勤放下筷子，拿熱毛巾擦了擦手：“汪行長，去年在你那兒喝的茶挺有味道。今年還邀不邀請我們這幫老骨頭去苗圃喝茶？”
汪明端起面前的黃酒，遙遙一敬，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只要各位賞臉，苗圃的大門永遠敞開，當然歡迎。”
“那咱們可說定了！”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鳴響，將這場看似閑散實則暗流涌動的飯局推向高潮。
第二天一早，冷空氣依舊凜冽。
汪明將釣具鎖進了后備箱，他沒再去釣魚。
下午的烏市峰會閉幕式冗長而沉悶。
鎂光燈瘋狂閃爍，臺上西裝革履的大佬們輪番背誦著公關團隊熬夜寫出的漂亮口號。
汪明坐在臺下靠前的位置，眼神古井無波。
夜幕再次降臨，江南水鄉的骨子里透出一股子陰冷。
大多數嘉賓早已在推杯換盞中定下了明天的行程，準備在第二天一早撤離這個名利場。
通安客棧的套房里，暖風機呼呼作響。
汪明靠在落地窗前，撥通了南城老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聽筒里傳來苗圃汪菲那干脆利落的嗓音。
“小叔，這大晚上的有啥指示？”
“明天叫上幾個人，把苗圃里里外外掃灑干凈。后院那套紫砂茶具拿出來，用后山的活泉水煮透了備著。”
“這陣仗，有貴客來喝茶？”
“李啟明、張亞勤他們幾個，明天一早從烏市開車過去。”
一聲充滿著濃濃鄉土氣息的抱怨瞬間從電波里砸了過來。
“這幫人是閑得慌吧？大城市里沒喝過茶啊，為了一口水還專門往咱這偏僻小縣城跑，油錢都不夠折騰的！”
汪明被這句牢騷惹得又好氣又好笑。
前世這些隨便咳嗽一聲都能讓納斯達克指數跟著抖三抖的互聯網半壁江山，到了這丫頭嘴里，倒成了吃飽了撐著的村頭閑漢。
“全中國一半的熱錢都在他們口袋里揣著，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連個面都見不著，你個死丫頭倒先嫌棄上了？”
掛斷汪菲的電話，汪明沒有停頓，緊接著滑到了通訊錄里二叔汪建柱的名字上。
“小明，我正看新聞呢！你在烏市可是出盡了風頭啊！”
汪明直接切入正題，將明天大佬們齊聚南城苗圃的事情托盤而出。
汪建柱作為縣財政局局長，政治嗅覺何等敏銳，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場足以寫進南城縣志的潑天富貴。
“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馬上給公安局老李去電話，明天沿途各個路口、苗圃外圍，全副武裝換便衣，保證連只不認識的蒼蠅都飛不進去！”
“小明啊，你這個路子走得太對了！咱們以后干脆把這個活動固定下來，丁皓在烏市搞他的全豬宴，你就在南城擺你的諸葛茶話會！這知名度一打開，南城的經濟還愁飛不起來？”
汪明轉過身，看著套房墻壁上掛著的江南水墨畫，眼底漾開溫和的笑意。
“那也得看這幫大忙人以后還愿不愿意賞這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