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放下茶杯，身子向后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南城商界的風云人物。
“李哥，你這就讓我看不懂了。你下海撲騰這都快十年了，景泰實業被你經營得蒸蒸日上，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你堂堂一個幾十億身家的實業大老板，大老遠跑去西子湖畔，跟在那幫互聯網大佬屁股后面聽講課？圖什么？”
李佳樂放下手里的茶盞：“實話說，那課堂上究竟講什么高深莫測的商業理論，我根本不在乎，就算他們在臺上念西游記我也能鼓掌。”
“我在乎的，是課堂底下的那個座位，更是那個座位背后……能夠只手遮天的圈子。”
“圈子？”
“沒錯，圈子！”
“就是人脈，就是資源！我李佳樂在南城，甚至整個海市，確實認識不少三教九流。可那算什么圈子？充其量不過是個水淺王八多的小池塘罷了！我太羨慕你了汪老弟，你現在往華爾街一站，連那些手眼通天的洋巨頭都得對你客客氣氣，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李總太抬舉我了。既然你開了這個口，保薦人我可以做，推薦信我也能提筆。但這已經是極限，我只能幫你拿到這張入場券，至于進了那扇門后是龍是蟲，全憑你自己的造化。”
李佳樂是個人精，哪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當即雙手合十，連連作揖。
“明白明白！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李佳樂就算膽子再肥，也絕不敢再給你添半點麻煩！”
“把保薦的具體要求發我微信，我按規矩辦。”
送走李佳樂，防盜門剛一合上，白玲便端著空碗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探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撇了撇嘴。
“這個李大老板，心氣兒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幾十億的身家還不知足，削尖了腦袋也要往那些頂級大佬的堆里扎。”
“野心這東西，本身沒有原罪。只要他李佳樂的能耐配得上這份野心，隨他去折騰。放眼咱們南城這一畝三分地，那幫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二代里，他已經算是有真本事的了。”
扔下這句話，汪明攏了攏衣服，踩著樓梯上了二樓書房，準備趁熱打鐵把推薦信敲定。
連著下了一整天的大雪，次日清晨總算是徹底放了晴。
雖然積雪未化，空氣冷得刺骨，但陽光照在身上還是暖洋洋的。
白玲給兒子裹得圓滾滾的，非要抱著去南城湖公園呼吸新鮮空氣。
汪明感冒好了大半，披著件厚實的羽絨服，雙手插兜，不緊遇不慢地跟在娘倆后頭。
沒溜達多遠，迎面撞見了一家三口。
“老汪！”
吳昊扯著粗狂的大嗓門，隔著老遠便瘋狂揮手。
他身邊站著妻子李曉月，手里還牽著蹦蹦跳跳的女兒丫丫。
幾步湊上前，吳昊一把攬住汪明的肩膀，滿臉的擠眉弄眼。
“行啊你，面子現在是真大！李佳樂昨天到處找你當保薦人，非要擠進那什么湖畔大學？”
汪明微微一怔，眉頭微皺，滿眼納悶。
“這事兒我昨晚才在家里答應他，怎么今天連你都知道了？這消息長翅膀了？”
吳昊咧開大嘴，笑得一臉鄙夷，連連擺手。
“別提了！昨晚KTV局，那小子多灌了兩口黃湯，尾巴直接翹到天上去了！逢人就吹你要給他寫推薦信，把那幫二世祖給眼熱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別提多羨慕！”
“怎么著？吳大老板也眼紅了？要不我受點累，順手也給你蓋個章寫一封？”
“拉倒吧！”
“我有幾斤幾兩，自己心里門兒清！我可沒他李佳樂那吞天吐地的野心。這輩子，我就守好我那一畝三分地，老婆孩子熱炕頭，別的啥也不求！”
吳昊這話倒不是謙虛。
接手金瑞之后，他果斷砍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產業，一門心思死磕海市的房地產。
尤其是趕上2015年滬通大橋開建，再加上棚改的政策東風，這小子踩準了時代的脈搏，實打實地賺得盆滿缽滿，如今走在南城，那也是橫著走的角兒。
汪明拍了拍吳昊寬厚的肩膀，收起了玩笑的眼神。
“踏踏實實干你的。眼下這光景，房地產結結實實地還能紅火上幾年。不過，等將來這風口過了，只要你能把債務控制在安全線內，哪怕細水長流，也足夠你們一家子幾輩子吃穿不愁了。”
吳昊一拍胸脯，拍得砰砰作響，滿臉傲氣。
“一百個放心！我吳昊別的沒有，就是穩！所有的債務絕對都掐在安全紅線里頭。對了，晚上別在家折騰了，來我家，搞個銅鍋涮羊肉，好好去去你身上的寒氣！”
白玲在一旁正和李曉月逗弄著丫丫，聽到這話，當即笑著點頭應承下來。
兩家人分頭散步。
走出沒多遠，白玲四下張望了一番，悄悄湊到汪明身邊，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滿臉責怪。
“你剛才胡咧咧什么呢？人家吳昊現在干房地產正春風得意，你非當頭潑一盆冷水，說什么只能紅火幾年。他聽了心里能舒坦嗎？”
汪明笑了笑，反手握住妻子冰涼的手指，揣進自己暖和的羽絨服口袋里。
“就因為是光屁股長大的鐵哥們，我才掏心窩子說大實話。再說了，我能坑他嗎？他早前跟著我死磕極光象限，砸了整整八千萬進去。等過幾年極光象限敲鐘上市，這筆錢翻上幾十倍上百倍都不止。他吳昊下半輩子就算躺在床上數錢，都數不到頭。”
下午，冬日的暖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吳昊家寬敞的客廳照得亮堂堂的。
廚房里傳來白玲和李曉月切菜洗涮的動靜，伴隨著兩個女人刻意壓低的輕笑聲。
客廳里，汪明和吳昊一人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普洱茶，癱在沙發上。
兩人的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盯著在羊毛地毯上滾作一團的兩個小娃娃，享受著難得的愜意時光。
突然，吳昊放下茶杯，身子往前一湊，神神秘秘地壓低了嗓音，八卦之火在眼底熊熊燃燒。
“哎，跟你打聽個事兒。趙曉雅……是不是和她原來那個男朋友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