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雅死死咬著下唇，涂著裸色唇釉的嘴唇沁出慘白。
她搖頭，眼眶里的淚水倔強地打著轉，抗拒著這殘酷的真相。
“我不信！你們這些資本圈的大佬高高在上，看報表看慣了，或許根本就不了解底層的實業！我可是親自去過他的數據處理中心！那規模，那陣仗，絕對做不了假！”
“數據中心？建在杭市？”
“對！就在江南大道高新技術開發區！里里外外都是最先進的設備，我親眼驗證過的！”
汪明靠向椅背，審視著眼前這個被感情蒙蔽了雙眼的投行女英才。
真到了這步田地，不見棺材是不落淚了。
“這樣，曉雅。你現在就給白玲打個電話，讓她從光明投資的中城總部調一個頂尖的數據處理工程師過來。你帶著內行，再去實地摸一遍底。是人是鬼，讓技術專家看一眼就全明白了。”
趙曉雅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白玲的號碼。
白玲在那頭答應得斬釘截鐵。
“行，曉雅你別急。明天一早你來中城找我，我把我手底下最懂行的解立冬博士派給你。有他出馬，什么畫皮都得現原形！”
第三天的晨霧還沒散盡，趙曉雅一腳油門將車飆到了中城。
光明投資寬敞明亮的會議室里，白玲將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發際線微微后移的中年男人推到了趙曉雅面前。
這便是解立冬博士，數據工程領域的硬核專家。
兩人沒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驅車直奔杭市。
一路上，車廂里的氣壓低得可怕，只有車載空調呼呼的冷風在瘋狂運轉。
趙曉雅雙手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
解立冬則抱著厚重的筆記本電腦，靜靜地靠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
抵達杭市市區時已是正午，兩人隨便找了家快餐店對付了幾口，便火急火燎地殺向了江南大道的開發區。
車子在一片空曠的產業園外剎停。
透過擋風玻璃，一棟占地極廣的淺灰色廠房赫然矗立在眼前。
高高懸掛的合金招牌上，環球購全球數據處理中心幾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財大氣粗的科技感。
外圍拉著嚴密的鐵絲柵欄，黃黑相間的重地勿入警示牌每隔十米就立著一塊。
廠房外墻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大型工業通風設備，巨型散熱格柵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座正在滿負荷運轉的現代化數據堡壘。
解立冬推開車門，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沿著鐵絲網的外圍，逆時針繞著這棟龐然大物轉了整整一圈。
回到車旁，他推了推框眼鏡。
“走吧，不用進去看了，這玩意兒是假的。”
趙曉雅心頭一震，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
她轉過身，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解立冬。
“你開什么玩笑！你連大門都沒邁進去一步，單憑在外面溜達一圈，憑什么斷定這是假的？！”
解立冬瞥了她一眼，抬手指著那面墻外密密麻麻的巨型百葉窗。
“你豎起耳朵仔細聽聽，這附近有一丁點工業空調和排風系統瘋狂運轉的噪音嗎？”
趙曉雅愣在原地，滿臉的不解與倔強。
“現在可是深秋！這種天氣涼風習習的，哪里還需要開什么空調？”
“趙大小姐，那些制冷設備不是給人用的，是給服務器續命的！這么大面積的廠房，如果滿負荷運轉，起碼要塞進去兩三百個大型機柜。成千上萬臺服務器同時跑數據，那產生的駭人熱量你腦子里算過嗎？如果真是你說的在正常運轉，不用半天時間，里面的精密主板就能全部燒成一堆廢鐵！”
趙曉雅的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挎包的肩帶，依然在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那也有可能是今天剛好碰上停機維修呢？這種大型設備總需要定期檢修的吧！”
解立冬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雙手一攤。
“維修？你睜大眼睛看看四周，方圓一公里內連個鬼影都沒有，哪來的維護團隊？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宕機了，哪個腦子被門夾了的技術員會選擇在白天業務最高峰的時候停機檢修？全世界的用戶都不買東西了等著他修？”
趙曉雅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解立冬懶得再看她那副如遭雷擊的模樣，自顧自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園區入口的方向走去。
“別在這兒杵著當望夫石了，跟我去一趟園區管委會摸摸底。”
二十分鐘后，管委會辦公樓的玻璃大門被沉重地推開。
趙曉雅腳步虛浮地走了出來。
她臉上最后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嘴唇毫無血色地微微顫抖著。
剛才工作人員那番漫不經心的話語，此刻正在她的腦海里瘋狂亂攪。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環球購的全球數據中心，只是一家破產科技公司抵押給銀行的閑置機房，下個月就要被掛牌拍賣了。
最后那層絢麗的肥皂泡，當著她的面，碎得連渣都不剩。
走到車門旁，趙曉雅顫抖著手從包里摸出車鑰匙，塞進了解立冬的懷里。
“你……你來開車。”
解立冬皺了皺眉，本能地想要拒絕這個免費司機的差事，可當目光觸及到對方那雙空洞得瞳孔時，到了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這女人現在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讓她碰方向盤簡直就是蓄意謀殺。
汽車在市區擁堵的街道上走走停停，二十分鐘后，穩穩地停在了西湖邊的林蔭道旁。
趙曉雅機械地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漫無目的地沿著楊公堤向前游蕩。
秋風吹亂了她精致的卷發，她卻毫無察覺。
解立冬鎖好車，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三步遠的距離。
汪總和白總可是交代過要看好這位大小姐的，萬一這女人想不開一頭扎進西湖里喂魚，他回去可交不了差。
不遠處的臨水長椅上，一個抱著吉他的流浪歌手正撥弄著琴弦，滄桑的嗓音在空曠的湖面上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