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可軒單手扶著方向盤，車載電臺里放的是財經播報。
車窗外，香城中環的早高峰擁堵不堪，灰蒙蒙的蒼穹壓得人喘不過氣。
“今日，中心銀行授權外匯交易中心公布，本幣兌美元中間價一次性下調一千一百三十六個基點……”
歐陽可軒緊握方向盤的手指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愣了一秒鐘，他踩下剎車。
老板簡直是個神！
他一把拽過藍牙耳機塞進耳朵，飛速撥通了首席分析師瓦達西伊莎的專線。
“看到匯改的核彈消息了嗎？”
耳機里立刻傳來瓦達西伊莎急促的喘息聲，背景音是交易大廳里炸鍋般的喧囂。
“看到了！倫敦金屬交易所那邊還沒敲鐘，整個外網的論壇已經徹底瘋了，所有機構都在預判基本金屬期貨開盤就會血崩！”
歐陽可軒一腳油門轟到底，跑車在車流中暴躁地穿梭。
“立刻啟動最高級別預案！把手里的籌碼全給我捏死了，死守阻力位，一根針都不能放過去！”
整個中環金融圈此刻已經徹底陷入癲狂。
無數西裝革履的精英在街頭狂奔，電話鈴聲、咒罵聲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
歐陽可軒推開光明投資香城分公司大門的那一刻，操作部中央那塊占據了整面墻的巨型電子屏幕上，全球市場行情的圖表正瘋狂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暴跌信號。
時針冰冷地指向九點整。
倫敦金屬交易所正式開盤！
銅期貨主力合約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開盤即是一根慘烈的斷崖式瀑布線！
四千三百五十美元！
瓦達西伊莎盯著屏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在鍵盤上懸空。
跌勢根本止不住，眨眼間，價格已經被空頭主力的狂轟濫炸硬生生砸到了四千三百美元的生死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屏幕下方突然彈出一根極其粗壯的綠色量柱。
整整五千手超大買單！
五千三百七十五萬美金的真金白銀，迎著漫天炮火狠狠轟進了買盤！
遠在大洋彼岸，倫敦綠森林對沖基金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內，氣氛凝重。
大衛從老板椅上彈了起來，湛藍的眼眸里閃過暴怒。
“給我把這筆單子的底細挖出來！”
交易員滿頭大汗地在終端機上瘋狂敲擊，幾秒后顫聲匯報。
“資金源頭指向香城，但底層的交易殼公司套了太多層，暫時無法穿透具體機構！”
大衛狠狠扯了扯領帶：“動用我們養在亞太區的內部眼線！五分鐘內我要知道是誰在找死！”
站在一旁的邁克爾·法默立刻轉身走出門外。
不到兩分鐘，他快步折返，壓低了嗓音湊到大衛耳邊。
“查到了。是光明投資香城分公司。”
“光明投資？”
邁克爾迅速翻開手中的平板電腦，飛速補充情報：“法人叫白玲，是個女人。不過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她丈夫汪明。這個汪明是海市銀行行長，一個月前剛剛在陽市銅業論壇的機密會議名單上露過面。”
“原來如此，難怪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來當接盤俠。不過，我不信他一家就能扛住全球空頭的絞殺！”
話音未落，交易大廳里突然爆發出一聲凄厲的驚呼。
“先生！盤面上又砸下來一個超級大單！”
“一萬手！整整一萬手！這次的資金源頭是中城！”
大衛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臉色鐵青。
而在萬里之外的南城，此刻正下著瓢潑大雨。
狂風夾雜著水汽狠狠拍打著海市銀行辦公室的玻璃窗。
汪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鐵觀音，熱氣裊裊升騰，模糊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電腦屏幕上，那一萬手的巨量買單剛剛閃過。
汪明輕抿了一口茶水，除了陳光榮，他想不到其他人。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微信提示音清脆地響了一聲。
陳光榮的頭像跳動著。
“我一口氣把資金全砸進去了！老子這會兒釣魚去啦，哈哈。”
汪明放下茶杯，單手在屏幕上敲出幾個字，發送了過去。
“穩住陣腳，別一不留神成了被絞殺的空軍司令。”
整個漫長而窒息的上午，倫敦銅的盤面徹底變成了一個血肉橫飛的絞肉機。
多空雙方的重裝兵團圍繞著四千三百美元的關口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白刃戰，交易量瘋狂暴漲，不斷刷新著歷史紀錄。
中午休戰的鐘聲終于敲響。
汪明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目光依舊銳利。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僵持不過是暴風雨眼中的短暫間隙，那些潛伏在深海里、真正能掀翻牌桌的空頭巨鱷，連一半的獠牙都還沒露出來。
桌上的黑色座機準時響起。
剛一接通，歐陽可軒那干澀透支的嗓音便急不可耐地順著電波砸了過來。
“老板，這仗打得太慘烈了。光是一個上午，咱們就硬生生燒進去了兩億美金！”
按照汪明之前定下的戰略底線，這次護盤的子彈總共預備了五到六億美金。
僅僅半天時間，彈藥庫就空了三分之一。
“慌什么，只要把今天這輪最猛的核爆扛過去，空頭的銳氣自然就泄了。兩億而已，不夠隨時開腔，我立刻從中城那邊的賬戶給你們開綠燈調資。”
電話那頭傳來歐陽可軒灌水的咕咚聲，緊接著是一聲無奈的抱怨。
“老板，我是真想不通。中心銀行那幫大佬是不是吃錯藥了？為什么非要挑在這個多空決戰的節骨眼上搞匯改？這不是給咱們的護盤行動添亂嗎？”
汪明喉嚨里溢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隔著電波安撫著前線殺紅了眼的大將。
“中心銀行這盤大棋，著眼的是全球金融版圖。匯改這只靴子硬砸下來，底層的恐慌盤被徹底洗空。利空出盡，剩下的自然全是好消息。”
電話那頭傳來歐陽可軒急促的喘息。
“老板透個底，到底藏著什么殺手锏？”
“機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死死釘在陣地上，哪怕牙齒咬碎了也要給我熬過今天。至于三井物產那條爆炸性新聞，捏死在手里，沒我的口令，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準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