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還沒動作，身旁的常欣欣已經笑盈盈地站了起來，手里端著滿滿一杯酒，那姿態既嫵媚又潑辣。
“劉書記，汪總這幾天胃不太舒服，醫生特意交代不能沾酒。這三杯，我代他敬各位領導，算是我這個小女子給各位賠個不是，怎么樣？”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一仰脖，一杯酒直接倒進了喉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痛快！”
劉文強眼睛一亮，帶頭鼓起掌來。
有了常欣欣這尊大神擋在前面，汪明總算是逃過一劫，只能在一旁端著茶杯賠笑。
可陳光榮就沒這么好運了。
邱宏睿那是卯足了勁要讓投資商喝好，再加上幾個局長輪番轟炸。
“陳總，這杯酒您必須喝，這是咱們舞陽人民的一片熱心啊！”
“陳總，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這杯我不干，您隨意！”
推杯換盞間，陳光榮那張臉從紅變紫，最后直接變成了豬肝色。
舌頭都直了，還在那大著舌頭拍胸脯。
“投！必須投！誰攔著我跟誰急！”
還沒等到散場，這胖子就已經出溜到了桌子底下，鼾聲如雷。
汪明看著被兩人架出去的陳光榮，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種狀態下，什么正事也談不成，只能等明天酒醒了再說。
連夜趕回南城，已經是凌晨兩點。
這一夜睡得并不踏實，夢里全是各種酒杯碰撞的脆響和陳光榮那張扭曲的醉臉。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沒完全穿透窗簾，床頭柜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汪明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瞇著眼看了一下來電顯示。
二叔。
瞌睡蟲瞬間跑了一半。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清醒些，按下了接聽鍵。
“喂，二叔？這么早……”
聽筒里傳來了汪建柱標志性的低沉嗓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后背發涼的壓迫感。
“小明啊，聽說你給舞陽那邊拉了個大項目？動靜挺大啊，連咱們縣委大院都傳遍了。”
“二叔，這事兒真不賴我。風電那玩意兒吃的就是這一口穿堂風，舞陽那幾座山頭是天然的風口，陳光榮也是做了半年測算才敢點頭。要是硬拉來咱們南城，一年發不了幾度電，那是坑人。邱宏睿這次也是下了血本，把壓箱底的三免兩減半政策都拋出來了，我是個生意人，總不能攔著朋友發財。”
聽筒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來。
片刻后，汪建柱的聲音沉了下來，沒了平日里的穩重，透著股焦躁的火氣。
“道理我都懂，可市里不懂，今早市里開第一季度招商引資總結大會，邱宏睿作為先進典型上臺發言，那是紅光滿面，唾沫星子橫飛，把那幾個億的風電項目吹得天花亂墜。咱們王縣長坐在臺下，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散會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叫去辦公室，茶杯都摔了，指著鼻子問我，南城是不是要一直跟在舞陽屁股后面吃灰。”
汪明都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官場如戰場，政績就是彈藥，二叔剛提上去，分管工業卻被鄰縣騎在頭上，這滋味確實不好受。
他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在被單上輕輕敲擊。
“既然王縣長這么急，那咱們就給他送門重炮過去，白玲過兩天要去深城，參加大姜的新一輪融資。”
“大姜？”
“就是那個做無人機的？幾個年輕娃娃搞的航模？”
“二叔，眼光放長遠點。”
汪明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讓陽光徹底灑滿全身。
“那可不是航模。這次他們B輪融資，開口就是四五個億，目標是獨角獸。更關鍵的是，他們現在的產能跟不上銷路，這筆錢融到手，第一件事就是建新的生產基地和研發中心。這可是高新技術產業，含金量比那個風電塔筒廠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顯然是汪建柱激動得站了起來。
“四五個億，還要建廠？當真？”
“我有必要拿這種事跟您開玩笑么，只要這項目能落地南城，別說王縣長，就是市里的領導也得高看您一眼。”
“好小子！”
汪建柱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他此刻的亢奮。
“我這就去向王縣長匯報！只要他們肯來，地皮、稅收、廠房，咱們南城砸鍋賣鐵也給他們配齊！”
“別急，八字還沒一撇呢。”
汪明適時潑了盆溫水，攔住了二叔的沖動。
“這事兒還得按商業規矩來，先讓白玲去談融資，咱們是去送錢的，話語權自然在咱們手里。您現在要做的是，把你手頭能給的招商引資優惠政策，整理一份最詳細的文檔發給白玲。剩下的，等我們要到了籌碼，縣里再出面也不遲。”
“沒問題！我現在就讓秘書去整理，半小時，不，十分鐘內發過去！你這小子，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原來是給我憋了個大招。”
風電只是開胃菜，無人機才是真正的未來。
三天后，萬米高空。
灣流G550商務機的機艙內，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高級香氛味。
白玲一襲干練的白色職業套裝，正襟危坐，目光死死鎖在手中的平板電腦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映著她那張精致卻嚴肅的臉。
而在她斜后方，畫風卻截然不同。
“嘖，這頭等艙的香檳口感就是不一樣。”
兆林翹著二郎腿，臉上戴著個蒸汽眼罩，手里晃著半杯金黃色的液體。
作為前某大行的風控總監，他這輩子都在跟風險死磕，早就練就了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氣，可到了光明投資，卻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坐在他對面的劉文慧則是一臉苦大仇深。
這位中財大的高材生，此時正被淹沒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報表中，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恨不得多生出兩只手來。
“兆總，您好歹也是風控部長，這大姜的財務模型和市場風險評估報告，您真的不用再過一眼？”
劉文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在那兒哼著小曲兒的兆林，語氣里滿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