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蒼生的話音未落，那方混沌領(lǐng)域已然發(fā)生了劇變。
原本只是虛影的世界樹，此刻竟像是扎根于虛無，每一片葉子都在瘋狂吞吐著混沌氣，枝干搖曳間，傳出大道倫音。
那不是尋常的法則轟鳴，而是類似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風(fēng)劃過山崗，第一滴雨落入滄海的原始律動。
顧淵盤坐中央，雙眸緊閉，周身金色的仙王骨紋路透體而出，與那株世界樹產(chǎn)生了奇妙的共鳴。
他沒有急著擴張領(lǐng)域，而是在壓縮。
將那方圓百丈的混沌，硬生生地往回壓。
百丈、五十丈、十丈……
直至最后，化作三丈方圓，緊緊貼合在他的體表。
但這三丈之地，卻重若億萬鈞。
虛空承受不住這等質(zhì)量，開始大面積坍塌，露出了黑漆漆的虛無，可那虛無剛一觸碰到這三丈領(lǐng)域，就被強行同化，成為了領(lǐng)域運轉(zhuǎn)的燃料。
“他在干什么？”顧麟天看得心驚肉跳，真仙神念竟無法穿透那三丈之地，“壓縮領(lǐng)域？這不是自斷前路嗎？”
通常修士突破九境，恨不得將領(lǐng)域鋪展得越廣越好，領(lǐng)域越大，借用的天地之力便越強。
顧淵這反其道而行之的操作，實在讓人費解。
“膚淺。”顧蒼生負(fù)手而立，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住那抹得意的弧度，
“麟天，你且看仔細(xì)了。這一拳打出去，是攤開手掌拍人疼，還是攥緊了拳頭砸人疼？”
顧麟天一怔，隨即瞳孔驟縮。
只見那三丈領(lǐng)域內(nèi)，三千大道法則不再是游離狀態(tài)，而是被世界樹強行揉捏在一起，編織成了一張致密的大網(wǎng)。
金木水火土構(gòu)建大地山川，風(fēng)雷演化天象，陰陽定下秩序，時空構(gòu)筑框架。
這不是借用天地的力量。
這是在……制造一個新的源頭！
“給我……開！”
混沌中，顧淵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里，沒有眼白與瞳孔，只有兩團緩緩旋轉(zhuǎn)的灰色旋渦，左眼生，右眼死。
轟——！
三丈領(lǐng)域瞬間炸開！
不是向外膨脹，而是向內(nèi)塌陷，隨后產(chǎn)生了一股恐怖絕倫的吸力。
周遭殘破仙域的法則碎片、游離的靈氣、甚至是地底深處的礦脈精氣，都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化作滾滾洪流，朝著顧淵瘋狂匯聚。
鯨吞！
這哪里是突破，分明是一頭太古饕餮在進食！
顧淵體內(nèi)的那盞萬道時光燈，燈芯爆燃，火光沖天而起，將那涌入的雜亂能量瞬間提純，化作最純粹的養(yǎng)料，灌入世界樹與混沌奇點之中。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顧淵體內(nèi)響起。
那不是骨頭碎了，而是某種桎梏被打破的聲音。
九境，領(lǐng)域境，成！
但他這個領(lǐng)域境，太不一樣了。
尋常領(lǐng)域，或是火焰滔天，或是劍氣縱橫。
而顧淵的領(lǐng)域，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其中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雛形，更有日月星辰在混沌氣中沉浮。
萬道鴻蒙領(lǐng)域！
“呼……”
顧淵長吐一口濁氣，那氣流沖出體外，竟化作一道白色匹練，直接將前方一座千丈高的浮空山峰擊穿。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體內(nèi)傳出雷鳴般的爆響，每一寸肌肉都在歡呼，每一個細(xì)胞都在咆哮。
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這方領(lǐng)域內(nèi)，他就是絕對的主宰。
哪怕是真仙進來，若不動用本源硬抗，怕是也要被壓制三成戰(zhàn)力！
“爺爺，爹，幸不辱命。”
顧淵咧嘴一笑，收起那駭人的異象，又變回了那個唇紅齒白、人畜無害的少年郎模樣。
只有眉心處，多了一道極淡的金色豎紋，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yán)。
顧蒼生一個閃身來到近前，伸手在顧淵肩膀上重重一拍，震得虛空都在亂顫。
“好小子！好一個萬道鴻蒙！”
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那眼神，比看了自家祖墳冒青煙還高興，“這等根基，別說是煉化這方殘破仙域，就算是去煉化真正的仙界一角，你也吃得下！”
顧麟天也走了過來，雖然極力維持著家主的威嚴(yán)，但那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激蕩。
“九境……便是極境。”
他感嘆道，“淵兒，你走的路，為父已經(jīng)看不懂了。但這并不妨礙為父為你驕傲。”
“行了，別在那煽情了。”
顧蒼生揮手打斷了兒子的感慨，目光陡然變得凌厲起來，看向腳下這片廣袤無垠的大地。
“既然碗筷都準(zhǔn)備好了，那就開席！”
“淵兒，你只管敞開了吃，這方天地若是敢反抗，爺爺替你鎮(zhèn)壓！”
顧淵點了點頭，收斂笑意，神情變得肅穆。
真正的挑戰(zhàn)，現(xiàn)在才開始。
他重新盤膝坐下，雙手結(jié)出一個古怪的印訣。
那是《原始不滅經(jīng)》中記載的吞天法印，專門用來掠奪天地造化。
“萬道鴻蒙，開！”
一聲低喝。
剛剛收斂的領(lǐng)域，再次展開。
這一次，不再是三丈，而是三百丈、三千丈、三萬丈……
它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口，瘋狂地向外擴張，直到將方圓十萬里的核心區(qū)域全部籠罩在內(nèi)。
“吞！”
嗡——！
整片殘破仙域劇烈震顫。
大地開裂，山巒崩塌。
無數(shù)道粗大的地脈龍氣被強行抽取出來，化作一條條咆哮的巨龍，掙扎著被拖入顧淵的領(lǐng)域之中。
那是一場極其壯觀，也極其殘忍的掠奪。
顧淵就像是一個無情的強盜，不僅要搶走這方世界的財寶，還要連這方世界的地基、柱子、瓦片，統(tǒng)統(tǒng)拆下來帶走！
“吼——！”
殘破仙域的意志似乎被激怒了。
雖然它已經(jīng)死了，但那種源自本能的排斥，依舊引發(fā)了恐怖的天象。
天穹之上，血云密布，黑色的雷霆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每一道都粗如山岳，帶著毀滅一切的死寂氣息，狠狠劈向那個敢于褻瀆世界的螻蟻。
“哼，死了還不安生！”
顧蒼生冷哼一聲，半步仙王的氣息轟然爆發(fā)。
他沒有動用任何神通，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一只手，對著天穹猛地一握。
“給老夫……散！”
咔嚓！
那漫天的黑色雷霆，連同那厚重的血云，竟被這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捏爆了！
漫天雷光炸碎，化作點點熒光，反而成了顧淵的補品。
這就是半步仙王的霸道。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謂的天罰，不過是個笑話。
“繼續(xù)！”
顧蒼生衣袍獵獵，如同一尊定海神針，死死釘在顧淵身旁，“有老夫在，這天，翻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