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著空蕩的雪地,低聲道:“執念了卻,便該安心走了。”
“等等,魂魄能用相機拍下來嗎?”有網友問。
“應該不能吧。”
“那不是白拍了嗎?”
“讓他完成心愿,比留下影像更重要。”
萬穗看了一眼相機,屏幕上的照片竟漸漸顯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是那背包客站在雪巔,笑容寧靜。
只是那身影確實太模糊了,就像是拍糊了一樣,但四周的景色又是清晰的。
萬穗嘆了口氣,回到了石屋。
石屋之中已經坐滿了人,已經有好幾個都緩了過來,正在吃東西;還有幾個迷迷糊糊的,也在吃東西,只是動作很緩慢,仿佛還在夢游。
“五百歲,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那個在山崖下的女人想要站起身來,但嘶地一聲,倒抽了一口冷氣。
“不好意思,我的腿摔斷了。”她說,“小謝找了兩塊木柴先固定了一下。”
“沒事,快坐下。”萬穗也在火爐旁邊坐了下來,雖然只是一只紅泥小火爐,但燒的是鋼炭,將整個屋子都烘得暖意融融。
屋外風雪依舊呼嘯,但屋內卻安靜得能聽見炭火輕微的噼啪聲。眾人圍爐而坐,臉上逐漸恢復了血色,眼神也不再渙散。
“我是在遇到風雪,往山下撤的時候摔下山崖的,好在中間有樹木給擋了幾下,我才沒摔死,但是腿摔斷了。”那女生眼睛里全都是淚花,說,“我還以為我死定了,還好遇到了你……”
說著她就哭了起來。
另外幾個幸存者眼睛里也滿是淚花。
“我被困在雪窩里的時候,看到了幻覺,我看到旁邊多了一座屋子,屋子里有火爐,有熱湯,還有人叫我進去取暖。可我走不動,只能躺在雪里哭。”那個被救的年輕男人抹著眼淚說,“還好我沒有去,否則可能就像那些失溫的人一樣,永遠醒不過來了。”
“我也是看到了幻覺,才和我的隊伍走散的。”一個被救的中年大叔說,他穿著一件橙色的沖鋒衣,下巴上滿是胡渣子,“我看見幾個重裝徒步者朝我招手,喊我跟上,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地跟著他們走了,等走了一陣之后,那些人不見了,我才發現是我產生了幻覺。”
說著,他喝了一口速溶奶茶,又繼續說:“這已經是我第五次登雪頂山了,我前四次都順利登頂并安全返回,這里的路我是極熟的,我發現是幻覺后又按照自己的記憶往回走,但沒過多久又出現了幻覺,我看見前面有亮光,還聽到了人聲,以為是村子,就朝那個方向去了,但無論我怎么走,都走不到那個村子,我就知道,又是幻覺,但我已經徹底迷路,雪也越下越大。”
其他幾個人也七嘴八舌地說著,他們除了受了傷無法走路的人之外,都是產生了幻覺才偏離了正確路線,最終被困在暴風雪中。
“你們看到的帳篷、篝火、親人呼喚,全都是大腦在極端低溫與缺氧下制造的假象。”小謝跟他們說,“我遇到了幻覺,甚至在和領隊和隊友們在一起的時候,幻覺就產生了。我看到領隊突然轉身打了隊友一拳,可實際上他根本沒動。但我不再信任他,非要脫離隊伍一個人走,可能在他們的眼中,我很不可理喻吧。”
“他們都沒有強留下你嗎?”一個驢友問,“你們是一起來的啊,他們應該已經看出你產生了幻覺吧?”
小謝苦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邊緣:“在徒步的時候,不是過命的交情,對方不一定會救你的,因為在那種環境下,每個人都在和自己的極限搏斗,如果分出精力來救你,說不定他也會一起遇難。”
有驢友感嘆了一句:“這就是人性啊。”
“也不能這么說。”小謝搖了搖頭,“徒步的時候,大家都到體能的極限了,他們可能連話都不想說,更何況是救人。”
“能夠在大風雪中救這么多人的,也就五百歲了。”
大家都轉過頭來看向萬穗,萬穗正喝著奶茶,臉頰駝紅,笑呵呵地說:“這不算什么,我體力好得很,再去救十個八個不成問題,只可惜山里除了咱們這兒,已經沒有活人了,我倒是看到了幾個,不過他們都已經遇難了,我想著把他們的尸體帶回來會嚇著你們,就沒動。”
眾人聽得心頭一緊,萬穗卻依舊神色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