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可不可以……輕一點……有點疼……”
“不可以。”
“嗚……”
浴室里水聲停歇,霧氣蒸騰。
白霧模糊了鏡面,只剩兩道交疊的人影。
夏知遙裹著厚實浴巾,渾身酸軟地坐在洗漱臺旁的椅子上,沈御站在她身前。
他腰間隨意圍了一條浴巾,肌肉線條清晰流暢。
他的大手握著吹風機,有些粗魯的撥弄著女孩濕漉的長發。
夏知遙低著頭,視線正好落在男人緊實的小腹上,她臉頰一熱,趕緊閉上眼睛。
頭發吹得七八分干,沈御關掉吹風機,直接將女孩抱起,走出了浴室。
沈御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一沾到床,夏知遙就迅速往里滾了半圈,害羞地鉆進了被子里,將小腦袋蓋得嚴嚴實實。
身邊的床墊身邊的床墊一沉,沈御也坐了上來。
他靠著床頭,大手隔著薄被,輕撫了撫女孩的頭頂。
“沈先生。”夏知遙在被子里悶聲喚道。
“嗯?”
“明天……你不去嗎?”
她小心的從被窩邊緣探出一雙試探的大眼睛。
直到現在,她都沒看見沈御收拾行李。
難道,他只是想把她自已送回去?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不就……
“你倒是希望我不去。”沈御靠著床頭,語調淡然。
“沒有啊……”夏知遙趕緊又縮回被子,心虛的反駁了一句。
沈御沒接話。
“那……我能在華國,待幾天啊?”
小腦袋再次從被子邊緣慢慢冒了出來,露出一雙期盼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沈御。
沈御微微揚了揚唇角,隨即便故意將聲線壓低,冷聲道,
“待幾天,就罰幾編,怎么樣?”
“啊?”
夏知遙想到地下室紅色皮質長凳上的十編,她嚇得打了個冷戰。
“你不能這樣的!”
夏知遙掀開被子半坐了起來,顧不得自已現在只圍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浴巾,
“你明明答應過我,讓我回去看爸爸媽媽的,你怎么能出爾……”
“他。”
沈御突然開口。
他靠在床頭,望向落地窗外漆黑的虛空,“有十三個兒子。”
夏知遙一怔,察覺到話題的沉重,不再鬧騰,慢慢坐在沈御旁邊,屏住呼吸靜靜聽。
“在我母親之前,他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女人。”
沈御平淡的講述,
“后來他遇到我母親。她是去旅游的學生,他騙了她,娶了她。”
之后,還害得她眼睛都看不見了。
夏知遙的心揪了一下。
“他怎么這樣……這樣……這樣過分。”
夏知遙攥緊了拳頭,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找詞,太重的詞怕刺到沈御,太輕的詞又覺得配不上那份惡。
想了半天沒想到合適的,最后不輕不重地憋出過分兩個字。
“那你的那些兄弟們呢?”她接著小聲問道。
她仔細想了想,在沈御身邊這么久,從來沒有見過他的任何兄弟。
只有一個季辰,還是表弟。
“大部分,都死了。”沈御淡淡道。
夏知遙心頭劇震,她不由得睜大雙眼,脫口而出,
“都是你殺的?!”
話一出口,她就立即后悔了。
沈御緩緩轉頭看向她,黑眸沉靜幽深,暗光讓人膽寒。
夏知遙嚇得趕緊雙手緊緊捂住自已的嘴巴,只留下一雙驚恐的大眼睛。
“當然不是。”沈御收回視線。
夏知遙剛要舒一口氣,卻聽他繼續道,
“不過,也算是吧。”
“都是權力斗爭的犧牲品。只不過……”
他停了停,
“我比較幸運。”
在那樣的家里,如果不去爭,不去搶,連活到成年的機會都沒有。
沈御閉上眼睛。
——“弱者,不配做我的兒子!”那男人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我是在鍛煉你們的意志,如果死了,就說明你們根本不配做我的繼承人。”
男孩在泥水里掙扎,在吃人的叢林里,燒烤著死人的腿肉。
他活了下來。
在無止境的算計和血腥的斗爭中,帶著深入骨髓的仇恨,野草般長大。
之后,那個帕孔之王,那個曾讓他和母親活在噩夢里的惡魔,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
二十五歲的年輕男人決絕的打開保險栓,冷冷回敬,
“你也不配,做我的父親。”
砰!
噩夢終結。
“沈先生?”
一只微涼的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手臂上的刺青狼頭猙獰。
沈御緩緩睜開眼睛,正對上女孩寫滿了擔憂和……心疼的小臉。
女孩坐在他身邊,歪著腦袋,
“那你的兄弟,還有還在人世的嗎?”她小心問到。
女孩的小臉清純無辜,他伸手,捏了捏她軟軟的臉蛋,溫聲道,
“還有兩個弟弟,年紀小,沒參與過那些事。被我送去國外了。”
“哦……”夏知遙垂下眼簾。
她突然覺得,大魔王好可憐。
他權勢滔天,富可敵國,可是他的童年大概連她家樓下小賣部老板的兒子都不如。
至少那個孩子每天放學能吃到一根烤腸,不用在叢林里跟死亡搏命。
他沒有童年,沒有玩伴,甚至都沒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難以想象,他是經歷了怎樣的苦難,才在那個吃人的世界里護住了云夫人,護住了他自已。
還沒等她憐憫結束,沈御再次開口,語調危險,
“知道這些事的人,除了我的心腹之外……”
沈御緩緩說道,視線投向她,
“……全都死了。”
臥室里溫度驟然降了兩度。
夏知遙讀懂了男人話里的深意。
她立即坐直身體,睜大眼睛,求生欲瞬間拉滿,連忙發誓,
“沈先生,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真的!我發誓,我連我爸媽都不會告訴!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
完了,他不會要殺她滅口吧?
女孩舉起右手舉著發誓的手勢,手腕上的翡翠手鐲順著纖細的手臂滑向小臂。
沈御靠在床頭沒動,微微瞇起眼睛,欣賞著女孩略顯慌亂的可愛模樣,不緊不慢的故意說道,
“那……你用什么,來證明你的忠誠?”
“我……我……”女孩緊張得要命,大腦飛速運轉,
“我什么都沒有……”
“我只有……我只有……”
“我自已……”
沈御定定看了女孩兩秒,隨后,輕笑了一聲。
大手將床頭燈關閉。
男人伸出手臂,一把將驚惶的女孩摟入懷中,翻身而上。
“你有我。”
黑暗中,男人肯定的聲音,響在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