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園。
天際被夕陽染成橘紅,光影傾斜,穿過婆娑樹影,散落在波光粼粼的錦鯉池面上。
微風拂過,幾縷馥郁花香,沖淡了基地里的鐵血肅殺。
夏知遙坐在白玉石的池邊,手里捏著一小塊從廚房順來的面包。
她扭著身子,將面包一點點撕碎,扔進水里。
池水清澈見底,十幾尾紅白相間的錦鯉立刻聚攏過來,在水面上翻騰搶食,水花四濺。
夏知遙看著這些肥碩的魚,小聲嘀咕。
“你們真好,每天自由自在?!?/p>
魚群搶完了面包屑,甩著尾巴在水里悠閑游弋。
夏知遙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水面。
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錦鯉們以為又有東西吃,都湊過來親吻她的指尖,惹得她指腹一陣微癢。
夏知遙笑了笑,看了一會兒這些無憂無慮的游魚,又嘆了口氣,搖搖頭,眼里掠過一絲黯然。
“不對,你們也不自由,也只能在這個華麗的池子里打轉,出不去的?!?/p>
就像她一樣。
哪怕她現在被允許住在象征絕對權力的三樓主臥。
這這座守衛森嚴的白樓,這片密林深山之中的基地,又何嘗不是一個更大更華麗的池子呢?
夏知遙的指尖無意識的在水面上畫著圈圈。
水波蕩漾,倒映出她略顯惆悵的臉。
“你們說……”夏知遙輕聲道,
“要是我現在跟大魔王說,想回去……看看爸爸媽媽,他還會生氣嗎?”
鯉魚們發現只有手指沒有食物,上了當,便都不再流連,轉身游走了。
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夏知遙發著呆。
他今天早上說,他們扯平了。
而且大家還說,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救命恩人提一點點小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昨晚,他真的很溫柔。至少跟他自已之前相比,溫柔得過分。
這種溫柔,讓她產生一種期許,一種錯覺,就好像只要她乖順地祈求,他就會答應她所有的愿望。
可是,她真的敢提,真的敢賭嗎?
一想到沈御沉下臉時那駭人的氣場,她剛鼓起的勇氣就又泄了下去。
她正糾結著,便聽見身后傳來的沉穩的腳步聲。
夏知遙整個人全身一緊,連忙轉頭。
沈御穿著黑色T恤,左肩頸露出一塊紗布。
夏知遙連忙站起身,“沈先生……”
她心里一陣慌亂。
他什么時候來的?走路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
剛剛的話,不會被他聽到了吧?
沈御停在她面前,視線一掃水面散開的魚群。
“在跟魚聊天?”
夏知遙小臉一紅,迅速低下頭,“沒……”
沈御走過去,直接在池邊的木質長椅上坐下。
他拍了拍自已的腿。
夏知遙猶豫了一秒,還是乖乖走過去。
沈御伸手輕輕一帶,將女孩摟坐在自已腿上。
“在聊什么?”沈御輕聲問。
“沒聊什么……”夏知遙小聲道,她還是不敢說自已想回家。
看著女孩心虛的模樣,沈御也沒有戳穿。
“聽美姨說,今天騎她的三輪車玩了?”沈御單手環著她的腰,換了個話題。
聽到這個,本來沉浸在忐忑中的夏知遙放松了些。
她抬起頭,眼睛里亮起一點興奮的光。
“嗯!”她用力點頭,“我今天第一次開,美姨說我開得可好了!”
沈御看著女孩鮮活生動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揚。
“想不想開,四個輪的?”他忽然問。
“四個輪的?”夏知遙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汽車?”
她連連搖頭,“可是……我不會……”
“我教你?!鄙蛴馈?/p>
……
十分鐘后。
白樓前的空地上。
沈御親自去車庫將自已那輛防彈版喬治巴頓從車庫里開了出來。
黑色的車身非常龐大,夕陽下一層冷金光芒,讓人感到一陣壓迫感。
沈御推開主駕的車門,下車,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顯得越發嬌小的夏知遙。
“上去。”
夏知遙咽了口唾沫。
這車太高了,她要踩著踏板,才艱難的爬進駕駛室。
車門沒關,沈御站在車外看著她。
夏知遙陷在寬大厚實的座椅里,雙手握著方向盤,脖子伸得老長。
“我,我看不到前面……”她委屈地轉頭看沈御。
方向盤幾乎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現在只能看到車前蓋的一點點邊緣。
沈御看了一眼。
確實。
這車對她來說,就像個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傾身探進車廂。
男人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他靠得很近,幾乎貼著她的側臉,摸向座椅的調節鈕。
隨著電機微弱的嗡鳴聲,座椅緩緩升高,夏知遙視線終于越過了方向盤,看到了前方的空地。
“踩剎車。”沈御為她系好安全帶,下達指令。
夏知遙右腿往下伸。
伸直。
夠不著。
她腳尖勉強夠到一點點踏板邊緣,半個腳掌懸著,她尷尬地轉頭求助。
“我……我有點夠不到剎車……”
沈御低頭看了一眼女孩懸在半空的纖細小腿,輕笑了一聲。
他再次伸手,按下另一個調節鈕。
座椅緩緩向前移動,直到夏知遙的腳終于能踩在踏板上。
沈御這才直起身,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踩住剎車,按這個鍵?!鄙蛴钢绘I啟動按鈕。
夏知遙照做。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咆哮,整個車身隨之微微震動。
“掛D擋。松手剎?!?/p>
夏知遙緊張得手心冒汗,按照沈御的指令,手忙腳亂的一頓操作。
“慢慢松開剎車。腳不要離開踏板。不要踩油門?!?/p>
夏知遙屏住呼吸,右腳一點點抬起。
龐大的喬治巴頓奇跡般的緩緩向前滑行起來。
“動了!它動了!”夏知遙驚喜地喊出聲。
“看前面,握穩方向盤,但別抓得太死?!鄙蛴吭谝伪成?,姿態放松。
夏知遙雙手緊緊抓著方向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緊盯前方。
車子在白樓前的寬闊空地上緩慢地繞著圈。
一開始,車子還像喝醉了酒一樣左右畫龍。
但在沈御不厭其煩地低聲糾正下,幾圈下來,夏知遙漸漸找到了感覺。
她發現,只要不亂動方向盤,這輛看起來兇神惡煞的車,其實很聽話,方向盤也很輕。
她緊繃的肩膀慢慢放松下來。
“不錯。”
沈御看著她漸漸熟練的動作,出聲夸贊。
夏知遙嘴角翹起,膽子也大了起來。
“往左打,開出去?!鄙蛴钢ㄍ貎炔康闹鞲傻?。
夏知遙此時正開在興頭上,覺得自已已經完全掌握了這輛車的脾性。
她打了轉向燈,轉動方向盤,將車開上了內部道路。
道路寬闊平坦。
道路兩旁是高聳的綠植,視野開闊。
夏知遙覺得自已開得確實不錯,右腳試探性地往油門上踩了一點。
車速提了起來。
風從半降的車窗灌進來,吹起她的長發。
就在她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中時。
前方十字路口的盲區處,一輛巡邏的黑色越野車突然毫無征兆地竄了出來!
對方速度有些快,只有幾米的距離,仿佛向她沖來!
呼嘯而過的黑影。
夏知遙的心臟猛然一縮。
腦海中瞬間閃過盤山公路上的畫面!
那些震耳欲聾的爆炸,失控翻滾的車廂,破碎的玻璃,還有撲面而來的失重感。
“?。 ?/p>
她驚恐的尖叫一聲,雙手本能地猛打了一下方向盤。
喬治巴頓龐大的車身瞬間失控,向右側的路基沖去。
“松油門!踩剎車!”沈御大聲喝道。
但夏知遙已經完全陷入了恐慌,大腦一片空白,腳下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剎車。
車輪碾過路肩,隨著劇烈的顛簸,整輛車一頭便栽進了道路下方半米的淺溝里。
車頭下墜的瞬間,沈御沒有半秒猶豫,高大的身軀獵豹般撲向駕駛座,右手越過中控臺,一把便將夏知遙的頭牢牢護住。
巨大的慣性讓兩人的身體猛烈搖晃。
車子在劇烈的震蕩后,終于熄火停在了淺溝里。
“唔……”
沈御悶哼一聲。
他左肩剛縫合不久的傷口,在劇烈的拉扯與撞擊下,再次崩裂。
他看了一眼方向盤,又看了一眼擋風玻璃外傾斜的視野。
看來,這輛車對于她來說,是大了些。
沈御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