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辰跟阿KEN默默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沒敢說話,繼續仔細屏息聆聽錄音設備里傳出的動靜。
呲呲拉拉的電流聲后,是一陣慌亂的翻找聲,接著,是一聲壓抑的嗚咽。
【“不會的……大魔王不可能死的……”】
嬌軟顫抖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傳出來,明明滿是瀕臨絕望的崩潰,可大魔王這稱呼一出,病房里原本肅殺的氣氛就立即變得怪異起來。
阿KEN嘴角極細微的抽動了一下,非常識時務的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直接退出了病床三尺之外。
沈御靠著床頭沒說話,夾著燃雪茄的右手微微停住,深邃的眸光劃過一抹復雜的情緒,略顯尷尬。
他斜了季辰一眼。
季辰哪里忍得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嘿嘿,小嫂子急了,連外號都喊出來了。哥,你這家庭地位堪憂啊。”
沈御臉色一沉,壓低嗓音吐出一個字:
“滾。”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且情緒越來越激動。
【“沈御!你醒醒啊!”】
【“你不是大魔王嗎!你不是很厲害嗎!”】
女孩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破音的哭喊。
【“你怎么會被人打成這樣!”】
【“你這樣一點都不厲害!”】
最后一句泣不成聲的控訴落下。
阿KEN已經識趣地直接轉身,悄悄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順便將門帶上了一半。
季辰雙手抄在褲兜里,晃晃蕩蕩走到門口,又不怕死的轉過頭,笑嘻嘻地捏尖嗓子,學著女孩嬌軟的語調,重復了一句錄音里的話:
“哎呀沈御,你真是一點也不厲害呀~”
沈御伸手按下遙控器,將錄音暫停。
隨即右手一把抓起手邊的雪茄煙盒,面無表情朝著季辰面門砸了過去。
“滾。”
季辰眼疾手快,在半空中伸手一抄,便接住飛來的煙盒。
“多謝大魔王賞煙!”
季辰舉著煙盒晃了晃,然后,趕在沈御殺人的眼刀剜過來之前,便迅速退了出去,從外面反手把門關上了。
病房里徹底安靜下來。
沈御緩緩抬起眼眸,看向漆黑的屏幕。
煙霧繚繞中,他的眸色幽深。
“不夠厲害嗎……”
他不自覺的唇角微彎,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
醫療樓二樓走廊。
天色已晚,走廊的白熾燈亮起來,在地面上映出冷光。
季辰早就離開了。
阿KEN站在監護室門外。
他垂著眼,腦子里不自覺地想起了塔娜。
想起她被緊急轉移到安全屋時,瘦小的身影坐在角落里,抱著她的布布,安安靜靜的,既不哭也不鬧。
女傭匯報說她狀態穩定,只是不肯吃陌生人遞過來的食物,非要等哥哥來。
阿KEN冷峻的臉龐柔和了少許。
幸好塔娜沒事,不然……
他正想著,身后的門突然一聲輕響。
阿KEN條件反射般轉身,話還沒出口,便愣住了。
是沈御走了出來。
他步伐穩當,身姿挺立,除了面色略顯蒼白了幾分,左臂被固定支架懸吊在胸前,看起來和平時的氣場幾乎沒有什么區別。
阿KEN站直身體,
“老板,您……”
沈御打斷他,
“把我的固定支架取下來。”
阿KEN一怔。
“這……”
他看向沈御的左肩,纏得嚴嚴實實的繃帶里面,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安雅反復叮囑過,至少要固定一周,否則傷口很可能會因拉扯而二次撕裂。
沈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阿KEN已經立即明白意思。
不是在商量。
阿KEN連忙低下頭,“……是。”
他上前一步,盡量小心地解開固定支架的卡扣和綁帶。
金屬支架脫離,沈御的左臂失去支撐,自然垂下時,肩部傷口立即便被牽扯到,他眉頭皺了一下,呼吸微沉。
阿KEN看在眼里,在心里嘆了口氣,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
“老板,要不還是戴著吧,安雅醫生說……”
剛做完手術不到四十八小時,腦袋上還縫著針,連安雅都說至少要躺著觀察三天……
“沒那么嬌氣。”沈御淡然打斷他。
他稍稍活動了一下左手的手指,確認還能正常屈伸,隨即便抬腳往走廊盡頭走去。
“回白樓。”
沈御命令道。
他想立即,見到他的女孩。
……
白樓三樓。
走廊里很安靜,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深棕色的實木地板上,靜謐溫馨。
沈御輕輕推開主臥的房門。
里面靜悄悄的。
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從中間漏進一線漆黑的夜色,遠處瞭望塔的燈光若隱若現掃過。
第一時間看向房間中央,黑色大床上空空蕩蕩。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床單鋪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
根本就沒人睡過。
人呢?
沈御腳步微頓,他轉身大步走向一旁的起居室,一把推開門。
昏黃的燈光下,女孩正安靜蜷縮在柔軟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羊絨薄毯,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臉。
她睡著了,呼吸很淺。
沈御眸底的慍色立時消散,他在門口定定站了幾秒,輕輕走到沙發前。
女孩眉頭微蹙,沈御伸出右手,想撫摸一下女孩的頭發,手伸到半空,還是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轉身走進浴室,單手擰開花灑,小心避開傷口,簡單沖洗了一下身上的汗味和藥水味。
關掉水,沈御拿毛巾擦干身體,視線漫不經心掃過寬大的洗漱臺面。
本來很整潔的臺面上,現在如同龍卷風卷過一般,女孩的各種護膚品,東倒西歪地杵在臺面一角,有的連蓋子都沒蓋嚴,有的橫躺著。
和另一側他那些如同受閱方陣般排列整齊的物品,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沈御看著這片車禍現場,無奈地笑了一下。
邋遢小狗。
他走過去,用右手把洗面奶的管口擦干凈,瓶蓋擰緊,把倒下的潤唇膏豎起來,把護膚水和面霜按高矮順序擺好,隨后才披上浴袍,走進衣帽間。
最里面的衣柜門是虛掩的,沒有關嚴。
沈御走過去拉開看,只見里面擠擠挨挨地掛著女孩的衣服。
五顏六色,亂七八糟。
有一件鵝黃色的薄針織衫從衣架上滑下來,可憐巴巴的堆在底層擱板上。
沈御彎腰把它撿起來,單手扯過衣架重新掛好,看著這些擁擠的衣服沉吟片刻。
隨后自已換上一套深藍色的真絲睡衣,走出衣帽間,再次來到起居室。
沙發上,女孩還在熟睡。
沈御在女孩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他右腿隨意搭著左腿,右手搭在扶手上,靜靜注視著她。
起居室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在走。
女孩的睫毛很長,睡夢中,濃密的睫毛偶爾微微顫動一下,很是惹人憐愛。
許是聽到了什么動靜,又或者是覺察到了那炯然的視線,夏知遙忽然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蒙。
她躺著呆愣了兩秒鐘,這才慢慢轉過頭來。
當看清了沙發上那個仿若從地獄歸來的男人時,她的眼睛立即瞪大。
“沈……沈先生……”
她的嗓音微微有些發啞。
“您怎么來了?”
話剛出口她就反應過來了,她坐了起來,
“哦,不對,這本來就是您的房間……”
“也是你的。”
沈御淡淡道。
“怎么不睡床?”他接著問道。
“我……”
夏知遙有些慌亂的低下頭,抓緊被角,還沒等再作出什么反應,男人的下一句命令便已到達。
“過來。”
沈御向她伸出手,寬大溫熱的手掌,掌心向上,
“坐上來。”
沈御嗓音喑啞,眸色翻涌,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