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能喘氣就行,哥。”
季辰風塵仆仆地出現在門口,嘴上雖然依舊沒個把門的,但眼里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他身上的花襯衫全是褶皺,領口胡亂敞開著,頭發凌亂不堪,滿頭是汗。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眼里也布滿了紅血絲。
從在新加坡接到沈御失蹤生死未卜的消息那一刻起,季辰感覺自已的天都要塌了。
他幾乎是立即動用了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不惜天價包下了一架私人航線,以最快的速度飛回了帕孔。
得知沈御是被伏擊重傷后,他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直接便調集情報網,瘋了一樣去查這次襲擊的幕后黑手。
聽說沈御術后終于清醒,他又即刻趕了回來。
季辰大步走到病床前,看著沈御纏滿繃帶,滿身管線的樣子,眼眶也是一熱,但他還是忍住了,長長吐出一口氣,打起精神開始匯報。
“鳳凰那邊動用了她最核心的資金網絡去查。對方做得非常干凈,資金流轉了七八個離岸賬戶,用的都是不知名的皮包公司,非常難查,但順藤摸瓜,還是回溯到了源頭。”
季辰拉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當時負責撞擊爆炸的那輛重型大車,司機的海外賬戶里,在幾天前突然接到了一筆來歷不明的巨款。最后回溯到的那個隱秘戶頭……
“哥,你猜是誰?”
沈御靠在枕頭上,面色平靜,沒有絲毫猶豫,便冷冷說出了兩個字,
“坤沙。”
季辰微微一怔,隨即一拍大腿:
“我靠,哥,你猜得可真準!真是一猜一個準!”
沈御對自家表弟這無所不在的拍馬屁精神實在有些無語,斜了他一眼。
“行了。這有什么猜不到的。整個帕孔,敢在這個時候跟我動手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而這幾個人里,坤沙還是最蠢的那一個。”
沈御拿過床頭桌上的雪茄盒,阿KEN立即上前接過,幫沈御剪開,點燃,恭敬遞到嘴邊,又拿過煙灰缸放到沈御觸手可及的地方,隨后再次無聲退到一旁。
沈御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升騰,他繼續說道,
“我就說他那個腦子,早晚有一天要吸壞了。如果是杜托,他肯定會做得更隱蔽些,絕對不會在資金流上留下這么明顯的尾巴,讓人這么容易就查到。不過……”
沈御的話鋒一轉,眼神嘲諷,
“也真是難為他了。為了對付我,還知道花重金去買了死士。”
季辰喝了一口阿KEN遞過來的水,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潤了潤冒煙的嗓子,接著說道,
“哥,這次他們可是下了血本,鐵了心要置你于死地。兩邊都有埋伏。”
季辰憑空比劃著地圖的方位,
“如果你當時選擇走盤山路,那里等著你的就是大罐車。胡狼當時讓人去查了,是經過改裝的油罐車,里面裝滿了易燃易爆物,只要一撞,不死也得殘。但要是你們當時走東線……”
季辰停頓片刻,心有余悸,
“我讓丹猜他們帶人去東線查了。在東線的必經之路上,看到了很多丟棄的破胎路刺。不僅如此,兩邊的高地上發現了機槍架設的痕跡。坤沙肯定還在那里埋伏了不少人,就等你經過。”
沈御靜靜聽著,腦海中復盤著當時的生死瞬間。
車輛失控翻轉,女孩驚恐的尖叫。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將女孩迅速護在身下,他的女孩,真的差一點點,就跟著他一起死在那處深谷之中。
沈御的眼神陰鷙下來。
他必須承認,對方這次的戰術布置非常嚴密,非常狠辣,幾乎封死了所有的生路。
“他們是怎么知道,我會臨時改變路線到南部備用機場的?”
沈御彈了彈煙灰,
“連阿KEN坐我專機走,帶走了狼衛這種臨時決定,他們都能立即掌握。有內線?”
季辰點了點頭,
“我也懷疑是出了內鬼。阿KEN坐你專機走的時候,帶走了八個狼衛,這陣仗不小,很多人都看見了。我已經告訴鳳凰暗中進行排查了。”
他眉頭緊鎖,冷靜分析道:
“我個人覺得,應該是她那邊,或者是外圍合作方的人。
“坤沙本來很早之前,就跟昂山哥那邊有深度的利益合作,雙方人員來往密切。
“鳳凰上位掌權后,和他那邊的關系雖然淡了,不過他曾經趁機滲透進去幾個人,買通幾個外圍的眼線,也是很正常的事。
“畢竟,財帛動人心。這幫狗東西為了錢連命都可以不要。”
沈御沉默片刻,他抬手將手中的雪茄按熄在煙灰缸之中。
他微微仰起頭,深邃的眼眸靜靜望向白色的天花板。
良久,他緩緩收回視線。
“我只是不在了幾天,就有一些小人開始耐不住寂寞,上躥下跳了。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們。”
沈御淡淡道,
“本來,我是想井水不犯河水的。但是,有人偏要作死。”
沈御緩緩坐直身體,轉過頭看著窗外,眸底殺意翻涌。
“看來,還是我這些年太過仁慈了,讓他們忘了,從那個人開始,黑狼,是靠什么起家的了。
“是時候,該清算了。”
……
白樓三樓主臥。
夏知遙緩緩走進這個陌生的領地。
她先走進外側的衣帽間,身上沈御的黑襯衫晃晃蕩蕩,她想先找身合適的衣服換上。
透過一扇扇茶色透明的衣柜門,她看到里面整整齊齊掛著沈御的衣服。
她拉開其中一扇。
左邊一整排,掛著十幾件完全相同的黑色襯衫。
旁邊是十幾件一模一樣的白色襯衫,黑色T恤,白色T恤。
衣服的正反面朝向,衣架的朝向都完全一致,像是在列隊受閱的士兵。
再往右的衣柜里。
一模一樣的綠色作訓服,黃色作訓服,黑色作訓服。
一模一樣的幾套黑色高定西裝,灰色西裝。
下方的中島臺抽屜。
第一層,各種戰術手表。每一塊的表盤都擦得锃亮。
第二層,十幾條黑色皮帶。
每一條皮帶的金屬卡扣,竟然全都朝向同一個角度,分毫不差。
強迫癥!
夏知遙腹誹。
最底層的鞋柜里。
一模一樣的黑色戰術軍靴,一模一樣的黑色手工皮鞋,每一雙都一塵不染,鞋尖整齊沖著正前方。
夏知遙看著這些就像克隆出來的衣服,回想起他連洗漱臺上的瓶罐都要按高矮排序的習慣。
“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她突然想起這句話,喃喃自語道。
可腦海中不知怎的,浮現出沈御冷硬的臉。
夏知遙莫名的小臉一紅,
“一個……”
“一個變態的人。”
她突然又嗔怒的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