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怎么跑到軍營來了？可是家里有事？”蕭云珩將女兒抱起來，感覺她身子有些緊繃。
暖暖搖搖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爹爹，小嘴抿了抿，似乎在下什么決心。
身后的逐月早已退出營帳，帳內只余父女二人。
蕭云珩見暖暖如此鄭重，只平視著她的眼睛，卻并不催促。
暖暖小手緊張地攪在一起，終于深吸一口氣：“爹爹，你是不是在查林伯伯，他……他是不是，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壞人？”
蕭云珩心頭一震，面上卻不顯：“暖暖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林伯伯變了……”暖暖的聲音里帶上了委屈，“他變得好奇怪，暖暖覺得，他好像不是從前的林伯伯了。”
蕭云珩眸光微動，卻并沒打斷女兒。
暖暖舉起自己的小手，比劃著：“爹爹，半個月前，暖暖跟林伯伯在街邊玩的時候，旁邊店鋪的幌子繩子松了，差點砸到暖暖，是林伯伯沖過來護住了暖暖。”
“可他伸手去擋的時候，被木刺劃破了手背，流了好多血。”
她說著，眼中露出后怕：“暖暖嚇壞了，可林伯伯還安慰暖暖，說不疼。”
“暖暖記得師父給過暖暖一種專門治外傷的玉肌膏，可靈了，暖暖就拿給林伯伯，連著好幾天，都盯著他擦藥。”
小丫頭越說，音量越高：“那傷口明明很快就好了，結的痂也掉了，只剩下一點點很淡很淡的粉色印子，林伯伯還說暖暖的藥膏真厲害。”
蕭云珩仍靜靜聽著，他倒是不知，竟還有這樣一樁事。
“可是！”暖暖的聲音陡然拔高，“可是昨天暖暖在街上碰到林伯伯時，他雖然沒理暖暖，但他走過的時候，袖子被風吹起來一點點，暖暖看到了。”
她抓起蕭云珩的手，眼睛瞪得圓圓的：“那個明明該快好了的傷口，又變得好明顯！紅紅的，好像……好像剛劃破沒多久一樣。”
“爹爹，這不對的，”暖暖對著蕭云珩搖頭，“暖暖明明親眼看著傷口好了，怎么會又變回去呢？”
“除非……除非這個林伯伯，他根本不是暖暖的林伯伯。”
暖暖話至此處，蕭云珩的心已劇烈跳動起來。
暖暖發現的這個細節，比他之前所有的推測都更有說服力。
傷口愈合情況對不上，這幾乎是鐵證。
容貌可以偽裝，聲音可以模仿，習慣可以學習，但傷口痕跡卻是無法完美復制的。
暖暖見爹爹沉默，眼中神色復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想起從前在京城，逐月姐姐帶她去茶樓聽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有戲班子演的戲文。
里面就有“李代桃僵”、“替身換人”的橋段。
她小腦袋瓜飛快轉著，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爹爹，”她湊近蕭云珩，聲音壓得極低，“暖暖以前聽戲文，戲文里說，有些壞人會找和自己長得像的人，假裝成他，去做壞事。”
“林伯伯他……是不是也被人給換掉了？現在這個兇兇的、不理暖暖的林伯伯，是假的。”
蕭云珩看著暖暖清澈的眼睛，心中驕傲她的聰慧，又心疼她卷入這些成人的陰謀。
那股保護欲再次涌上心頭。
他不想讓女兒純凈的世界被這些黑暗玷污。
他伸出手將女兒攬入懷中，大手撫摸著她的頭發：“暖暖，你觀察得很細，說得也很有道理，爹爹確實也在懷疑這件事情，但這一切，都只是猜測，需要證據。”
“查案的事情交給爹爹和大人們來做，好不好？你還小，最重要的是開開心心地玩，平平安安地長大。”
“答應爹爹，不要再靠近那個林伯伯，也不要再去想這些事，好嗎？”
暖暖靠在爹爹的懷抱里，想到了那個曾經教她認草藥，幫她劈柴，還會默默護著她的林伯伯。
他可能正身處險境，甚至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而這個假林伯伯，還在外面逍遙。
一想到這里，暖暖的小心臟就揪得緊緊的。
她仰起小臉，看著爹爹眼中的疲憊，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爹爹，暖暖可以幫忙的，暖暖有小紫在呀！小紫可以幫暖暖認出，這個林伯伯是真的還是假的？”
邊說，她邊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聲音更輕了：“暖暖可以帶著小紫偷偷去看那個林伯伯……”
“不行！”蕭云珩臉色驟變，想也不想，斷然拒絕。
他緊緊抓住女兒的小肩膀，直視著她：“暖暖，你聽著，這件事絕對不行，小紫的事情是只有我們一家人才能知道的最大秘密，絕對不可以讓其他任何人知道，明白嗎？”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暖暖放心，爹爹很厲害的，爹爹還有穆淵、穆川叔叔他們幫忙，很快就能查清楚的，暖暖相信爹爹，好不好？”
暖暖被爹爹突然的嚴厲嚇了一跳。
她癟了癟嘴，低下頭：“好，暖暖知道了，暖暖不會亂說的。”
“乖，”蕭云珩松了口氣，將女兒重新摟緊，“等爹爹把事情都處理好了，就帶著暖暖和娘親一起放紙鳶，好不好？”
“嗯……”暖暖悶悶地應了一聲，小手卻攥緊了衣角。
從軍營回到指揮使府的路上，暖暖一直很安靜。
逐月以為縣主累了，也沒多問。
回到府中，暖暖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卻沒有立刻去床上躺著。
她坐在小凳子上，雙手托腮，眉頭緊鎖。
爹爹的話依舊在耳邊回蕩。
她當然知道爹爹是為自己好。
可是一想到真的林伯伯可能正被壞人關著受苦，假林伯伯還在外面做更多的壞事，她就坐立難安。
“小紫小紫，你會保護好我嗎？”暖暖輕輕拍了拍小腦袋，低聲嘟囔著。
腦海中的小紫龍下意識翻滾了身體，甚至暖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中有被鼓勵的情緒。
暖暖眼睛一亮。
小紫也同意幫忙？
對了，從前小紫保護了自己那么多次，這次一定也可以的。
而且她只是去看看，遠遠地讓小紫感覺一下那個林伯伯是真是假。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暖暖越想越覺得可行。
“就這么辦！”暖暖握了握小拳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小腦袋，“小紫，我們走！去看看那個林伯伯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