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小花園里。
暖暖裹著厚厚的斗篷坐在石桌旁，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墨晏辰。
距離辰哥哥離開撫南回京的日子，只剩三四天了。
這幾日，看著府中下人們開始打點行裝，暖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她和辰哥哥，要再次分別了。
所以這幾日，她倒格外黏人。
黏著墨晏辰。
晨起用過早飯，她便跑到駐云軒，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辰哥哥讀書、習字。
若是辰哥哥得空，她也會纏著他陪自己解九連環(huán)。
知曉暖暖舍不得自己，墨晏辰干脆將自己的功課學業(yè)暫且擱下。
只要暖暖來，他便陪著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有時暖暖玩累了，靠在一旁榻上打盹，他就坐在一側，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這日，是難得的大太陽。
暖暖坐在院子里，只覺得被暖洋洋的陽光曬得昏昏沉沉的。
她坐不住了。
“辰哥哥，聽說外頭市集上有一種新出的桂花米酒釀圓子，我們?nèi)L嘗，好不好？”
墨晏辰笑著點點頭，由著暖暖將自己拉出將軍府。
街市上，人來人往。
暖暖一只小手被墨晏辰牽著，另一只小手拿著剛買的糖畫，大眼睛亮晶晶地四處張望。
倒將那離愁暫時拋之腦后。
路過一個茶寮時，暖暖聽到了幾句閑言碎語。
“……瞧著如今是風光無限，從前的日子，過得著實是苦。”
“旁的我不曉得，只知曉世子妃是咱們撫南人，性子也是極好的。”
聽到世子妃三個字，暖暖頓住了腳步，扭頭看過去。
前頭說話那人冷哼一聲：“你們是不知道，從前這魏家，家里窮得叮當響，連飯都吃不飽。”
“聽說世子妃在家又是個不得寵的，平時全靠左鄰右舍好心接濟，聽說還差點被她那爹娘賣了給人做妾呢！”
“竟有此事？”
“那還有假，要不怎么說人靠衣裳馬靠鞍，如今魏家攀上了武安王府的高枝，魏青菡也山雞變鳳凰了。”
暖暖一聽有人在編排娘親，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猛地甩開墨晏辰的手，轉身就朝那茶寮沖了過去。
“暖暖！”墨晏辰卻穩(wěn)穩(wěn)拉住了她的胳膊。
暖暖本張著小嘴，想要斥責這幾個胡說八道的壞人。
如今被打斷，她便只能憤怒地轉過頭：“辰哥哥，你別攔我，他們胡說，他們污蔑娘親。”
“暖暖，別急。”墨晏辰對著暖暖輕輕搖了搖頭。
然后，他彎下腰，視線與暖暖齊平，又伸手指了指一旁。
暖暖皺了皺眉，卻沒再掙扎，也順著墨晏辰的目光，轉向茶寮另一側。
“老張頭，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日子過得不好怎么了？誰家還沒個艱難的時候？”
“世子妃從前過得是不易，可你看她如今，待人何等和氣？還有暖陽縣主，也被世子妃教導得極好，聽說前些日子，暖陽縣主還親自給街坊送吃食呢！”
“就是，我表姨家的二小子在平州當差，來信說過，世子妃在平州幫著百姓種什么赤陽火實，讓好些窮苦人家都有了活路，日子好過多了。”
“從前過得不好，那是命不好，可世子妃心好，比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富貴人家強多了。”
因著魏青菡本就是撫南人，幾人說著話，竟生出幾分自豪來。
“就是，世子妃可是咱們撫南人，要我說，世子妃嫁與世子，也未必就是高攀。”
“咱世子妃這樣心善人美的女子，配世子爺也綽綽有余。”
“凈提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定是有些見不得人好的，在背后亂嚼舌根子。”
……
暖暖聽著茶寮里眾人的閑談，一雙眼睛越瞪越大。
好像只一瞬間，眾人對娘親的貶低就變成了贊揚。
可她小嘴還是撅得老高。
她轉身，扯了扯墨晏辰的袖子：“辰哥哥，肯定是有壞蛋故意在背后傳娘親的壞話。”
墨晏辰看著暖暖氣鼓鼓的小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暖暖放心，不會有人污蔑娘親的。”
說完，他直起身，對著一直不遠不近跟著的衛(wèi)鋒招了招手。
衛(wèi)鋒躬身聽命，墨晏辰湊到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之后，衛(wèi)鋒領命，立刻轉身，消失在人流中。
待暖暖與墨晏辰用過午膳，從酒樓里出來時，城中的輿論風向已徹底變了。
茶樓酒肆，人們談論的不再是魏青菡“險些為妾”的閑話。
而是她如何心地純善、如何不忘舊恩。
從前在平州種植赤陽火實，乃至在京城施粥一事都已然傳開。
先前那些試圖詆毀她的流言，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趙府。
趙大人聽完小廝從外面打聽回來的閑話，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凳。
“蠢貨！一群蠢貨！愚不可及！”
趙大人氣得臉色鐵青，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隨即，他又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瑟瑟發(fā)抖的小廝：“本官讓你找人傳她出身卑賤、險些為妾，你是如何做事的？什么造福百姓，放他娘的狗屁！”
他越想越氣，腳步也愈發(fā)得快。
他精心策劃，本就是為了給魏青菡和將軍府添堵。
未曾想，陰差陽錯，此事倒成了他們立牌坊的工具。
“爹爹何必為那些愚民動怒！”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趙英娘一臉興奮地快步走了進來。
她走到父親身邊，壓低聲音：“父親，幾句不痛不癢的閑話，自是傷不到那賤人的筋骨，如今這樣，更好。”
“更好？如何好法？”趙大人狐疑地看向女兒。
“就是要讓他們夸！”趙英娘湊到父親耳邊，快速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父親放心，就這兩日，定叫那魏青菡身敗名裂。”
“如此這般，先將她捧得高高的，再摔下來，才會更疼！屆時爹爹再看，還有誰會夸她賢德。”
趙大人聽著女兒的計劃，眼中的怒色漸漸消散。
聽到最后，他拍了拍女兒的肩：“好，好，英娘，此事若成，你便是為我趙家立了大功。”
父女二人相視一笑。
可他們還沒高興多久，書房外再次傳來一陣驚呼聲。
這呼聲卻是帶著哭腔的：“老爺，老爺，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