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里。
隨著那三團詭異的火焰徹底熄滅。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也隨之散去。
張天奕嫌棄地拍了拍手,這才轉過身,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祭壇中央。
那條巨大的白玉蛟龍,此刻正軟趴趴地癱在石板上。
胸口逆鱗處那團黑色之炁。
雖然停止了蔓延,但依然死死地糊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嘖嘖嘖,這傷得可真夠別致的。”
張天奕慢悠悠地溜達了過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白蛟那充滿警惕的眼神,嘴角一咧,露出了一個燦爛笑容:
“行了,大白長蟲,別拿那種看賊的眼神看著我們了。”
“道爺我要是真貪圖你那顆什么龍珠,剛才那一劍就不是斬陣法,而是直接順手給你開膛破肚了。”
白蛟巨大的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冷哼了一聲。
她沒有說話,但眼中的敵意確實消散了不少。
“自我介紹一下。”
張天奕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旁邊走過來的老天師。
“龍虎山,天師府。”
“我叫張天奕,這位是我師兄,現任第六十五代天師張之維。”
張天奕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調侃:
“我們倆大老遠地從北京飛過來,這大雪天的連口熱乎飯都沒吃安穩,可不是來這兒旅游的。”
“是你們家那個關石花丫頭,還有那個柳坤生。”
“這倆人哭著喊著,就差抱著我們的大腿了,非求著我們來這里,說是要撈你一條命。”
聽到關石花和柳坤生的名字,白蛟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
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哼……”
白蛟把碩大的頭顱往旁邊一扭,避開了張天奕的視線。
她聲音雖然虛弱,但架子端得還是很高:
“這兩個沒出息的小輩……誰讓他們去求人的?”
“姑奶奶我叫柳天仙!在這長白山脈活了兩千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這點小傷,也就是看著嚇人罷了。我自已閉關睡個幾十年,自然就能把這臟東西給熬出去。”
“用得著他們去外面搖尾乞憐地搬救兵?”
柳天仙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如果忽略掉她說話時,那因為劇痛而不斷抽搐的尾巴尖。
還真像那么回事!
“噗嗤。”
張天奕看著這條死鴨子嘴硬的大白蛟,實在沒忍住,樂出了聲。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柳天仙金色的眼睛一瞪,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
“沒笑什么。”
張天奕走到她大大的腦袋跟前,伸出手,很自然地在柳天仙那小龍角上彈了一下:
“就是覺得,你這長白山的老祖宗,脾氣倒是挺對道爺我的胃口。”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嘛。”
“你……你放肆!”
柳天仙被彈了龍角,本能地想要發作。
但奇怪的是,當張天奕靠近時。
他身上那股純正溫和的先天雷炁,讓她那飽受穢氣折磨的身體,竟然感到了一絲久違的舒泰。
于是。
她那原本想要抬起來拍飛張天奕的爪子,只是在地上無力地扒拉了兩下,便順從地攤平了。
“行了,老二,別逗她了。這傷勢拖不得。”
老天師走上前,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掀起灰色的道袍下擺,在柳天仙的面前蹲了下來。
“柳仙家,得罪了。老道先探探這穢氣的深淺。”
老天師伸出手掌,掌心泛起一層柔和的金光,緩緩覆在了柳天仙逆鱗處的傷口邊緣。
金光觸碰到那團黑色的八岐之穢,頓時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嘶!”
柳天仙倒吸了一口涼氣,巨大的身軀猛地繃緊,顯然是疼到了極點。
但她愣是咬著牙,一聲沒吭,任由老天師的真炁在自已體內游走。
“唉……”
趁著老天師檢查傷勢的功夫,柳天仙為了轉移注意力,緩解疼痛,索性打開了話匣子。
“你們以為,姑奶奶我這傷,真是這次天劫劈出來的?”
柳天仙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憊和恨意。
“這團臟東西,在我身體里,已經待了幾十年了。”
“哦?”
張天奕盤腿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像個聽書的聽眾。
“細說。剛才那幾個老鬼子說這是他們布的陣,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天仙冷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溶洞里回蕩。
“幾十年前,神州陸沉,戰火連天。”
“那幫東洋的陰陽師,集結了當時他們國內最頂尖的十多個大陰陽師,偷偷摸進了咱們長白仙山。”
“他們布下了一個惡毒的‘八岐鎖龍陣’,想要強行抽干這長白仙山的龍脈地氣,以此來斷絕華夏的國運。”
說到這,柳天仙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煞氣。
“姑奶奶我這暴脾氣,能慣著他們?!”
“我當天就帶著山里的仙家,直接殺進了他們的陣眼!”
“那一戰,我吞了他們好幾個所謂的大陰陽師,把他們的陣旗拍了個稀巴爛,硬生生把剩下的殘兵敗將趕了出去!”
“干得漂亮!”
張天奕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夸贊起來。
“不愧是東北的仙家,這脾氣,敞亮!道爺我敬你是個女中豪杰!”
柳天仙被張天奕這么一夸,大眼睛閃了閃,語氣卻依然是不咸不淡。
“少拍馬屁。打贏是打贏了,但那幫畜生臨死前,引爆了陣法里積攢的穢氣。”
“那玩意兒劇毒無比,直接滲入了長白山的地脈水系之中。”
柳天仙嘆了口氣,巨大的頭顱無力地垂在地上。
“長白仙山是萬物生靈的家。若是讓那穢氣順著地脈散開,這方圓百里的飛禽走獸、花草樹木,不出三年,全得死絕。”
“沒辦法。”
“姑奶奶我身為長白山的老祖宗,總不能看著徒子徒孫們遭殃吧?”
柳天仙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這幾十年來,我一直盤踞在這天池底下的水府里。”
“一點點地將穢氣吸進了自已的體內,強行壓制在逆鱗之下。”
“本以為能靠著這次化龍的天劫,借天雷之力把這臟東西一并劈散。”
“誰知道……”
她苦笑了一聲。
“終究還是差了一口氣,反倒被這穢氣趁虛而入,差點連龍珠都沒保住。”
溶洞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地下河水流動的聲音。
張天奕坐在石頭上,看著眼前這條遍體鱗傷、卻語氣平淡的白蛟。
他收起了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在這個弱肉強食、人人都為了八奇技、為了長生不老而勾心斗角的異人界。
一條活了兩千年的蛇,竟然為了滿山的生靈,心甘情愿地在冰冷的水底,忍受了幾十年的毒火煎熬。
這份格局,這份擔當。
比外面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十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柳天仙是吧。”
張天奕站起身,走到白蛟的頭顱前。
對著她拱了拱手。
“你這聲老祖宗,當之無愧。”
張天奕看著她,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欽佩。
“道爺我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但今天,你算一個。”
“就沖你干的這件敞亮事兒,你這個朋友,我張天奕交定了!”
柳天仙被張天奕這突如其來的鄭重搞得有些不自在。
她那龐大的身軀扭動了一下,把頭偏向一邊,冷哼道:
“誰……誰稀罕跟你交朋友了?你們人類最狡猾了……”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她那條長長的尾巴,卻是輕輕拍了兩下。
眼神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美滋滋的笑意。
這小道士,說話還挺好聽的嘛。
“好了。”
就在這時,老天師收回了覆在白蛟傷口上的手,緩緩站起身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眉頭雖然還皺著,但眼中卻有了計較。
“師兄,怎么樣?能治嗎?”張天奕連忙問道。
“情況比預想的要復雜,但也并非是死局。”
老天師雙手攏在袖子里,沉聲說道:
“這八岐之穢已經和柳仙家的心脈糾纏在了一起,若是用外力強行拔除,恐怕會傷及她的根本,連龍珠都會碎裂。”
聽到這話,柳天仙的眼神黯淡了幾分,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說吧,沒治了……”
“老道的話還沒說完呢,你急什么?”
老天師瞪了白蛟一眼,繼續說道:
“外力不行,那就借力打力。”
“老二,這地方靈氣濃郁,堪稱天然的洞天福地。”
“老道我打算,以這天池水府為基,咱們師兄弟二人聯手,布下一座“玄清愈靈大陣!”
老天師眼中精光閃爍:
“我以天罡正雷護住她的心脈龍珠,你以先天雷元化作生機,將那穢氣拔出!”
“再借這長白山的磅礴地氣為她重塑鱗甲!”
“不僅能治好這傷,甚至還能幫她補足這次天劫的虧空,助她一舉化龍!”
“什么?!”
柳天仙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圓,聲音都在發顫。
“老天師……您……您說真的?!我不僅能活,還能……還能化龍?!”
這簡直是從地獄直升天堂的驚喜!
她本以為自已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柳暗花明的轉折!
“老道我從不打誑語。”
老天師微微一笑,隨后神色變得鄭重。
“不過,這大陣需要一個極其強大的核心陣眼,否則承受不住我們兩人的雷法和這長白山的地氣沖擊。”
“陣眼?用什么?”張天奕問道。
老天師沒有說話。
他將手伸進了自已那寬大的內襯里。
伴隨著一陣古樸、厚重的威壓。
老天師緩緩從懷里,掏出了一方用明黃色絲綢包裹著的物件。
張天奕看清那物件的輪廓,瞳孔一縮,失聲道:
“臥槽!師兄!你下山居然把這玩意兒給帶出來了?!”
老天師揭開絲綢。
一方通體暗紫、非金非玉、龍虎盤踞的古老印璽,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印璽出現的瞬間,整個溶洞里的靈氣都仿佛凝固了。
一股浩然正氣直沖霄漢!
老天師托著印璽,目光如炬。
“龍虎山歷代天師傳承之寶。”
“【陽平治都功印】!”
“有此印鎮壓陣眼,這天底下,就沒有拔不出的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