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陸陸續續的來送禮,有送布料的,也有送自己繡的大紅枕套,還有送首飾,算不得多貴重,但都是大家的心意,杜青娘都收下了,再順便邀請大家過來喝喜酒。
能來城里喝喜酒,說出去都很有面子的,大家自然不會拒絕,紛紛表面,當天一定來,如何都不會缺席,杜青娘這邊沒什么娘家人,他們都是娘家人。
家里不時的有人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來的也都是熟悉的人,江樹林就幫忙一起招待,不時也有人與他說話,贊他有福氣,能得杜青娘給養老。
江樹林也笑呵呵的應著,他可不就是有福氣嘛,無兒無女還以為要孤獨終老,哪知道臨到頭了,會遇到杜青娘給女兒請師傅,想當初他還嫌姐妹幾個是女孩,拒絕來著,也虧得最后還是答應下來了。
要說人生的際遇,有時候還真不好說,那有兒有女的,日子都未必有他現在過得舒坦。
“阿叔,你快別送了,趕緊回去,我一個做小輩的,還要讓你送,這不是折福了嘛!”
“好好好,那我不送了,你們自個走。”
江樹林當真就轉身回去,而送出門的人,也徑直離開。
只門前的轉角處,一道身影出現,盯著宅子不時打量起來。
宋秋花望著眼前的宅院,神色很不平靜,她在村里聽不少人都提起過,杜青娘住在城里的宅子里,出入方便,頗為氣派,以前只是聽說,現在親眼看到了,才有了真切的體會。
能搬進城里來,就算住個小院子,也都很讓人羨慕了,而杜青娘這宅院,可并不小,家里住不少人呢,聽說又買了好些下人使喚,就他們母女幾個,又不是沒手沒腳,怎么就敢買那么多下人!
她有些憤恨的想著,眼神間透露出來的,滿是羨慕妒忌,杜青娘怎么就那么好命,年輕時嫁給表哥,是她想嫁都嫁不成的人,后面和離了,想看她越過越慘,但人家卻大把的賺錢,到現在居然還能嫁個更好的,對方還是個官老爺……
真是越想越覺得生氣,她憑什么,憑什么啊!
在門外站了好半晌,指甲嵌進肉里,感受到了疼痛,這才讓她清醒過來,再次盯著門口看了幾眼,這才恨恨的轉身離開。
只是才走幾步,突然與一人相撞,她忙抬起頭看去,頓時神色大變:“表哥,你怎么在這里?”
江光宗則是一臉的驚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阿、阿花,你怎么在這兒?”
宋秋花頓時有些心虛起來,她為什么會在這里,早之前聽人說起杜青娘住的宅子氣派,就想來看一眼了,即便這不是買來,只是租來的,但人家能有本事住進去,就比很多人強了。
不對,不是她的問題,而是表哥為什么會來。
“表哥,你是不是還忘不了她,心里還惦記著她?”雖然心里早就清楚這一點,但在杜青娘家門外遇到他,還是讓她分外難堪。
“不、不是,我是看到村里好些人往這邊走,便跟著過來看看,我也沒想到是她家……”江光宗強辯道。
宋秋花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村里人早就在商量著,要來給杜青娘隨禮,就不信他不知道,這些人進城來是干嘛來的,還說什么跟著人走,當她是三歲小兒一樣好騙嗎?
江光宗頓時也不說話了。
看他這樣子,宋秋花心里就更覺來氣,以前他心里眼里只有杜青娘,也就罷了,現在都娶了自己,怎么心里還能惦記著別人!
“你想去看她,你就去吧,反正人家現在都要嫁人了,不管你心里再如何惦記,也是無用。”
江光宗神色瞬間黯然下來,是啊,她要嫁人了,還是嫁的一位官老爺,他這一輩子都比不上人家,再則,他們和離之后,其實也就沒關系了,他現在哪還有臉去見她。
“我沒想去看她,從和離之后,我們就沒關系了!”
“是啊,你們早就沒關系了,但是表哥你還是跑來了啊!”宋秋花咬牙道。
分明什么都清楚,可還是情不自禁的來了,可見心里是有多惦記。
所以說,她為什么不能恨杜青娘,都和離了,都沒關系了,可她還勾著表哥的心,她覺得自己應該看淡的,但事實攤開在面前時,還是狠狠的刺痛了她。
江光宗閉了閉眼,他現在的心情很復雜,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就一定要來,即便來了,他也是沒有勇氣登門的,最多也只是在外面看看而已,但他也確實就來了。
“阿花,不要在人家門外吵,我們走吧!”
“這么著急想走,是怕她出來看到聽到嗎,你不想讓她看到你不好的方面?”
這么在意人家的感受,怎么就不在意在意自己的感受,明知道她會不高興,他居然還偷偷跑來,若非撞個正著,不然她還什么都不知道,還傻呼呼的一心為著他。
江光宗長長嘆了一聲:“你以前很講道理的,怎么現在變得蠻不講理。”
這讓他心里很是煩躁。
“講道理就是讓我受委屈,那我為什么要講道理,我就要做個蠻不講理的人,至少我心里能暢快。”
“那你現在暢快了嗎?”暢快了就趕緊走。
在外面吵鬧像什么樣,被人看到了,多丟臉。
暢快?
她怎么可能暢快得了,宋秋花只覺得自己都要憋屈死了,早在他之前醉酒那會兒,她就知道,他心里還惦記著人家,那會兒她還在拼命的安慰自己,那么多年了,總是有些感情,一時半會兒忘不掉是正常的。
但現在,過去這么長時間,人家都搬離村子,來城里生活了,結果他心里還惦記著呢!
這一次,她真的很生氣很生氣。
江光宗不想跟她在外面吵鬧,實在太丟人,也不搭理她,自己轉身就走了。
看著他就這么走了,話都不愿意跟她多說幾句,宋秋花心里更氣了,對方不但心里惦記著別人,更是一點都沒有她,她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