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沒有把冬兒的日記給九光看,九光不會承認自已媽媽有錯。
九光還會認為冬兒的日記,可能是靜安告訴她寫的。還會糾纏冬兒的日記對錯,還會跟女兒對峙。
那冬兒還會受到傷害。
算了吧,等過幾年,冬兒長大,她自已愿意跟爸爸講述這段往事,就由冬兒自已決定。
靜安被九光罵幾句,她心里難受,但只要冬兒不難受就行。
時間像流水一樣,嘩嘩地流過,冬兒在漸漸地長大,也在漸漸地懂事。
冬兒變瘦了。
冬兒變漂亮了。
冬兒還是沉默寡言。
畢老師說,冬兒在課堂上表現不錯,每天早晨,她都領著同學讀一遍課文……
冬兒的聲音,凡是聽過的,就沒有不喜歡的。
每個人都有她的長處。冬兒聲音好聽,畫畫也好,不過,冬兒好像不喜歡畫畫了。
靜安也不逼著冬兒去畫,她只要健康地長大,比什么都強。
每天冬兒放學,靜安只要看到冬兒臉上的笑容,她心情就放松。
周日,九光再來看望冬兒,給冬兒買了水果零食,還有漂亮的書包,海綿文具盒。
冬兒跟九光漸漸地話也多了,但只要九光讓冬兒回去看看奶奶,冬兒又沉默不語。
九光媽,一次也沒有來靜安這里看冬兒。
靜安再一次見到顧先生,是她在一家學后托當老師。
六小學對面,開了一家學后托,窗戶上貼著招聘啟示。
靜安送冬兒放學,看到招聘啟示,正好她要找工作,就去應聘。
靜安的工作,就是每天中午,給學后托的孩子們做一頓午飯,晚上輔導孩子們做作業。
這個工作不輕松,工資也不高。
但是,這個工作早晨七點上班,晚上五點下班。是正常班。可以按時地接送冬兒上學放學。
還有,學后托就在六小學對面,靜安每天跟冬兒上學放學都是一個時間,這是靜安最滿意的。這工作能陪伴女兒。
這一天,靜安下班的時候,推著自行車就匆匆地上車,打算穿過馬路,到學校接冬兒。
不料,一拐上街道,正好跟北側駛過來的一輛車撞上。
幸虧司機剎車及時,但靜安剎車慢,一下子撞到對方的汽車上,把汽車旁邊的鏡子都撞歪。
靜安只感覺手臂一疼,她也從車子上掉下去。
司機連忙從車里下來,驚慌地看著靜安:“你自已能起來嗎?看看傷沒傷到哪兒?”
副駕駛的車門也打開,一只穿著皮鞋的腳落在地上,一個男人走出來。沉聲地問道:“你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靜安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感覺還行,就是手臂有點疼。
副駕駛下來的男人忽然驚訝地問:“你是小陳?你怎么在這兒?”
靜安抬頭一看,竟然是顧先生。
顧先生穿著黑色的西褲,一件白襯衫,很簡單的裝束,但他就是有些與眾不同。
靜安看到車頭被她的自行車刮花,歉意地說:“你的車——”
顧先生不由分說:“車不用你管,你手臂抬不起來,到醫院拍個片子,別留下后遺癥。”
冬兒已經放學出來,她看到靜安的自行車躺在地下,冬兒就嚇哭了。
靜安把冬兒送到學后托,讓院長幫著照顧一下,她一會兒來接冬兒。
顧先生打開后排座的車門,讓靜安上車。他體貼地幫靜安遮著車頭。
靜安坐在顧先生的車后面,這是她第二次乘坐顧先生的車。
到了醫院,顧先生跑前跑后,幫靜安掛號,陪靜安拍片子,又詢問醫生靜安手臂的情況。
醫生說:“沒大事,就是抻到筋兒,涂點藥就行。”
這個醫生跟顧先生認識
隨后,醫生問道:“顧總,你夫人的病咋樣,手術啊,還是保守治療?”
顧先生嘆息一聲:“原計劃要去北京手術,可北京那地方現在非典,好像感冒就夠嗆,哪敢去呀,明天準備去長春手術。”
醫生說:“手術之后還要化療吧?這費用可不小。”
顧先生說:“多少費用也得花,只要把她的病看好——”
醫生說:“聽說,化療挺遭罪——”
顧先生說:“我陪著她——”
靜安聽到幾句,知道顧先生妻子得了癌癥,不知道是什么癌,反正很嚴重。她也不好貿然地詢問。
拿了醫生開的單據,她去窗口繳費。
身后有人把錢遞進窗口,是顧先生。
再上車,顧先生回頭注視著靜安:“我明天要去長春辦事,一半會回不來。你手臂要是有什么情況,就給我打電話。”
靜安說:“不會有事兒的。”
顧先生又對靜安說:“把你的包給我——”
靜安不明白什么意思,就把自已的包遞給顧先生。她的包是帆布的,十塊錢買的。
顧先生打開靜安帆布包的拉鎖,從衣兜里拿出一沓錢,放進靜安的帆布包,又把拉鎖拉上,把帆布包放到靜安的身旁。
顧先生輕聲地說:“你一旦手臂有問題,一定要看病,千萬不能拖延病情……”
哦,原來,顧先生有妻子,妻子病了。
以前,靜安也想過顧先生有妻子,但不知道他妻子好像得了不好的病。
顧先生的車停在六小學的學后托門前,靜安從車里下來,車子徐徐開走。
夜色里,靜安站了片刻,目送車子遠去。
她心里忽然有片刻的澄凈,仿佛水洗了一樣,又仿佛被熨斗熨過一樣,很平整,沒有波紋。
每次跟顧先生見面,她都有這種感覺。她很奇怪,顧先生身上有種東西,能讓人浮躁的心沉靜下來。
這天晚上,回家的時候,冬兒推著自行車,靜安走在冬兒身邊。肩上斜挎的帆布背包,似乎沉甸甸的。
冬兒擔心靜安,一個勁地問:“媽媽,手還疼嗎?”
靜安說:“不疼了,有點麻酥酥的——”
冬兒擔心地問:“媽媽,你要不要打針?”
靜安笑了:“不用,媽媽吃點藥,還有外敷的藥——”
冬兒緊張地問:“媽媽,外敷的是啥呀?”
靜安說:“就是往手臂上涂抹的藥——”
母女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家走。心里都想著心事。
冬兒是恐懼的。媽媽一旦有病,她感覺天就要塌下來。
靜安想的是,手臂這個情況,明天還能上班嗎?
在學后托,她中午要給20多個孩子做午飯,中午飯都是面食,不是烙餅,就是蒸包子,都需要手工制作——
如果請假的話,請假幾天?一天可能不是大事,要是兩天以上,學后托的老板就會覺得靜安不靠譜,會重新雇一個人,取代靜安。
想起顧先生說,“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回不來,會找人幫你——”
靜安去不了學后托,難道讓顧先生找個人替代靜安三天?
靜安想想就笑了,這是不可能的,自已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