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聽著這話，肺都要氣炸了。
這也太沒水平了，怎么就當(dāng)上大學(xué)老師了，還是管理崗位，負(fù)責(zé)學(xué)生工作？
明明是學(xué)生以多欺少，明明是學(xué)生的行為讓李樂身處險境。
李樂是護(hù)著學(xué)校的女學(xué)生才跟人動的手，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危險分子？
再說，學(xué)?，F(xiàn)在是圣潔的地方？
他媽的，學(xué)校里那些烏煙瘴氣的事兒，見得還少嗎？
王曉亮往前逼近一步，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開了腔：“這位老師說得對，江州大學(xué)確實圣潔，特別適合……談戀愛。”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diào)，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尤其是，師生戀?！?/p>
三個字，像三顆釘子，其中一枚，擊碎了這位老師低水平且惡毒的話，剩下的兩顆擊中了他的面門。
何潤雅那個前男友的臉，瞬間就變了顏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后憋成了難看的豬肝色。那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脅。
他想發(fā)作，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周圍那幾個學(xué)生和另一個老師都看傻了，完全沒搞懂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是什么意思，但光看從進(jìn)門就吊著臉，訓(xùn)斥他們的老師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就知道這話是事實。
男人胸口劇烈地起伏，喘著粗氣。
他猛地扭過頭，不再看王曉亮，而是把所有的邪火都撒向了那三個倒霉蛋，厲聲咆哮：“你們?nèi)齻€！一人一篇三千字的檢查！明天早上交到學(xué)生處！寫不完就等著記大過！”
三個男生嚇得一哆嗦，一臉的無辜。
男人甩手就要走，臨走前，又回過頭，死死地盯了王曉亮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王曉亮開著車，先把黑玫瑰送回了附近的一個小區(qū)。
然后再送李樂。
李樂卻一直低著頭，兩只手摳著褲子上的破洞，磨磨蹭蹭地不肯下車。
王曉亮也沒催他。
幾分鐘后，李樂才終于憋出一句話，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老板……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麻煩算個屁。我就是好奇，你倆不是只走腎不走心的嗎？怎么著？炮友玩出感情來了？不在酒店開房，跑酒吧玩純愛？”
李樂的臉“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支支吾吾半天，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交代清楚了。
原來黑玫瑰是提前回了學(xué)校，約他出來也就是為了那點事。結(jié)果人算不如天算，來的路上她親戚突然造訪，兩人大眼瞪小眼，想著別開房了，總不能就這么散了，黑玫瑰就提議去喝一杯。
李樂尋思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答應(yīng)了。
誰知道冤家路窄，在酒吧里正巧碰上了黑玫瑰的一個追求者，就是被他劃傷胳膊那小子。那家伙帶著兩個哥們，看見黑玫瑰跟李樂坐在一塊兒，眼珠子都紅了，非要過來拼桌。
接下來就是最俗套的拼酒環(huán)節(jié)，三個人車輪戰(zhàn)，變著法兒地想把李樂灌趴下，讓他當(dāng)眾出丑。
“然后呢？”
“后來那孫子喝多了，嘴里就不干不凈的，罵得特別難聽。”李樂的聲音低了下去，“黑玫瑰聽不下去了，就懟了他幾句，可能……話說得有點狠?！?/p>
“怎么個狠法？”
李樂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她說那家伙就是個豆芽菜，還說他心眼兒比他褲襠里那玩意兒還小?！?/p>
王曉亮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姑娘，是真他媽的虎啊。
“再然后呢？”
“那家伙當(dāng)場就炸了，罵黑玫瑰是賤人，揚手就要扇她耳光。”李樂的語氣瞬間硬了起來，“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打女人吧？就伸手推了他一把，然后他們?nèi)齻€就全撲上來了?！?/p>
“你不是說，不跟她談感情嗎？”
“我們是朋友啊?！崩顦诽痤^，臉上雖然掛著彩，但語氣卻異常認(rèn)真，“她這人，其實特別仗義，嫉惡如仇的。這點，跟我挺像?！?/p>
王曉亮沒再問下去。
他心里有點感慨，怎么假期提前回學(xué)校的女生，就沒一個省油的燈？
前有何潤雅給驚喜巧遇渣男自救，后有黑玫瑰被姨媽送去酒吧誤傷李樂。
第二天下午，王曉亮正在安楊的倉庫里，研究新到的一批零食，盤算著怎么擺在店里能賣爆。
手機鈴聲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是李鳳英。
“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快回來一趟！”李鳳英的聲音又急又慌。
“怎么了？你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學(xué)校來人了！就在咱們店門口，貼了張通知，說咱們外面擺的水果攤，限期三天，必須全部撤掉！不然……不然就后果自負(fù)！”
這是他的心血呀，這要是沒了，損失太大了。
他打了招呼，飛車回了學(xué)校。
等他火急火燎地趕到店門口，學(xué)校的人早就沒影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曉亮就堵在了學(xué)校綜合治理辦公室的門口。
辦公室里，一個中年男人頭也不抬地翻著文件，聽完王曉亮的來意，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你們那個水果攤，占的是室外公共區(qū)域，這不在你們的租賃合同范圍之內(nèi)。這叫無權(quán)占有經(jīng)營，懂嗎？”
“再說了，果皮垃圾嚴(yán)重影響了校園環(huán)境，給學(xué)校的保潔增加了多少額外的工作量？早就有人投訴了，我們一直壓著沒處理而已?！?/p>
一番話，官腔十足，滴水不漏。
王曉亮心里憋著一團火，卻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他從綜治辦出來，站在教學(xué)樓的陰影下，想著應(yīng)對的辦法。他知道，這事絕對沒那么簡單。什么狗屁污染環(huán)境，什么合同范圍，全都是借口！
什么投訴，要有投訴早就查了。
他掏出手機，直接把電話打給了黃學(xué)禮。
電話一通，他把綜治辦那套說辭復(fù)述了一遍，然后把昨天晚上在派出所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說了。
“……黃哥，都怪我，昨天晚上逞一時口舌之快，把人給得罪死了?！蓖鯐粤链藭r全是懊悔。
黃學(xué)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我查查昨天學(xué)生處是誰值班。如果是熟人，那就沒問題?！?/p>
十幾分鐘后，黃學(xué)禮的電話打了回來，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曉亮，我查到了。昨天學(xué)生科值班的，是孫文斌。”
“孫文斌？”
王曉亮想了起來，當(dāng)時自已被圖書管理員，送到學(xué)生處時，鄭老師叫他孫老師。
“這個人，出了名的難纏。水平低，經(jīng)常鬧笑話，但背景硬，在學(xué)校里橫著走。而且，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普通老師了?！?/p>
“他現(xiàn)在是學(xué)生處的副科長，孫科長。”
“曉亮，這事兒麻煩了。姓孫的這人心眼比針尖還小，睚眥必報，我跟他表面還可以，但我知道他真生氣了，我說話半點用都沒有?！?/p>
“要不算了，我們先撤了吧，等有機會再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