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抗圣旨可是殺頭的重罪。
柳聞鶯伏低身子,“民婦不敢,只是小女年幼,實在離不得人。”
內侍明白她的憂慮,笑了一下,緩聲道:
“圣旨說讓你入宮,又沒說不許帶孩子,只要你人到了,旁的事……長公主殿下最是仁厚。”
竟能讓她帶崽入宮?
柳聞鶯恍然,反應過來后立即取出腰間的荷包,雙手奉上。
“多謝公公提點,一點心意,請公公吃茶。”
內侍掂了掂荷包分量,笑意真切幾分。
“快接旨吧,轎子已在府外候著了。”
柳聞鶯雙手接過明黃圣旨,起身時,看見田嬤嬤等人眼里的復雜擔憂。
與眾人話別時,小竹眼淚撲簌簌地掉,“剛回來沒多久又要走了,我會想姐姐的。”
田嬤嬤則握著她的手叮囑,“宮里不比府上,務必萬事小心。”
菱兒也抹眼淚,卻還強撐笑容。
柳聞鶯與她們一一話別,轉身上了轎子。
轎子前行,搖搖晃晃,穿過京城主街朝著皇宮而去。
不多時,轎子在宮門前停下,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柳聞鶯跟著內侍穿過一道道宮門,宮道狹長,一眼望不到盡頭。
走著走著,柳聞鶯五味雜陳。
第一次入宮是跟隨三爺出席瓊林宴,第二次竟是受了旨意來照顧長公主。
長公主所居的徽音殿位于西六宮深處。
殿前栽著幾株玉蘭,正值花期,甜香撲鼻。
內侍推開殿門,躬身退至一旁。
柳聞鶯跨過高高門檻,殿內暖香襲人,地上鋪著西域進貢的纏枝蓮紋毯。
長公主斜靠在貴妃榻上,深紫宮裙散開如云。
一名宮女跪在榻邊為她輕揉小腿。
駙馬坐在榻沿,正將剝好的葡萄遞到她唇邊。
聽見通傳聲,長公主抬眼,一雙鳳目在看見柳聞鶯時倏然亮起。
她推開駙馬遞來的葡萄,笑道:“聞鶯來了?”
沒想到長公主還記得她。
柳聞鶯上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奴婢見過長公主殿下,殿下萬福。”
“這就是你那女兒?抱近些讓本宮瞧瞧。”
柳聞鶯依言上前,長公主伸手碰了碰落落的臉蛋。
孩子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她,竟不哭鬧,乖巧得緊。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生得怪可愛。”
“回殿下,名喚柳云落,小名落落,明日便滿兩歲了。”
長公主收回手,撫上自已高隆的腹部,眼底流露出羨慕。
“若本宮也能得這樣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
駙馬蓋住她的手背,輕輕搭在她的腹部,“殿下福澤深厚,必然如愿。”
長公主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甜。
她又看向柳聞鶯,見柳聞鶯欲言又止,便問:“想說什么?直說便是。”
柳聞鶯猶豫一下,還是開口:“殿下,如您所見落落已經大了,奴婢其實已許久不哺母乳。
即便尚有,也恐難供嬰孩所需營養,怕是照顧不好殿下的骨肉。”
又何故要讓她入宮?
話音甫落,旁邊伺候的侍女便忍不住道:“你這人好不知好歹,殿下抬舉你,啟容你挑三揀四!”
長公主抬手,那侍女便住了嘴,訕訕地退到一旁。
“本宮雖然只見過你兩面,但對你印象極深。”
“一次是圍場之上,你勇敢果決,不顧自身安危忠心護主。”
“第二次是在老太君壽宴,你奇思妙想,發明的什么助步器,竟然圓了老太君的夙愿。”
說得口渴,長公主端起桌上蜜水,潤嗓,不緊不慢。
“如若不是老太君看得緊,本宮早就將你要來了。”
“本宮好不容易才懷上這胎,必是要加倍仔細,你母乳不夠,但哺育經驗,卻是那些備選奶娘比不了的。”
長公主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能奶孩子的奶娘,更是細心妥帖,能護孩子的人。
柳聞鶯恰恰是她能想起來的最好人選。
況且,還有侄子衡兒的舉薦,她還有什么可猶豫的?
柳聞鶯聽懂了,“殿下的意思是讓奴婢負責孕中調理事宜?”
長公主展顏笑道:“與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她朝旁側示意,宮女捧著一套深碧色宮裝上前,衣襟袖口繡著折枝海棠紋。
“從今日起,你便是徽音殿的近身女官,專司本宮孕中起居調理。”
頓了頓,她語氣轉柔。
“住處已經安排好,你帶著孩子安心住下,需要什么,只管開口。”
事已至此,柳聞鶯也不推辭,大大方方福身。
“奴婢謝殿下恩典。”
出了徽音殿,侍女引著柳聞鶯來到偏殿。
“柳女官住這間,雖與咱們侍女同住,但殿下特意吩咐給您單獨一間。”
屋內陳設簡潔,收拾得干干凈凈,窗臺上還擺著蘭花,幽香細細。
侍女又指了指隔壁幾間屋子,說那里住著的是長公主的貼身侍女,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們。
柳聞鶯將落落抱在床上坐好,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
“對了姐姐,我初來乍到,不知殿下這邊有什么特殊的規矩?還望姐姐提點。”
那侍女見她客氣,便也愿意多說幾句。
原來,長公主這胎是在秋獵那會兒懷上的。
當時秋獵快要結束,便覺身子不爽利,回宮后太醫診出喜脈,陛下和太后歡喜得緊。
只是頭幾個月不穩,一直秘而不宣,連各宮娘娘都不知曉。
何止是各宮娘娘,就連那日裴老太君壽宴,那么多雙眼睛都沒看出來。
直到上個月胎象穩了,才放出風聲要選奶娘。
此外,侍女又說了些長公主的禁忌和飲食起居的細節。
柳聞鶯都一一記在心底。
“殿下說了,允許柳女官的孩子在徽音殿內活動。”
“有孕之人多沾沾孩子氣,是福兆,只是宮規森嚴,也要小心千萬莫沖撞了貴人。”
柳聞鶯點頭,“謝謝姐姐提點。”
侍女看了下窗外天色,“時辰不早,柳女官先歇著吧,待會兒就有人送來晚飯。”
柳聞鶯將她送到門外。
吃過晚飯,宮里不比外頭,規矩更嚴,柳聞鶯便一直窩在房間內沒有出去。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柳聞鶯已經醒了。
她給還在睡覺的落落掖好被角,洗漱整齊。
剛剛將頭發挽好,叩門聲便響起。
門一開,是昨日昨日引路的侍女,手托紅漆食盒,身后還跟著個小宮女,手捧錦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