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林書瑤力氣也漸漸恢復，不讓成錚背了，兩個人在外面走著遛彎。
“你這些天都住周阿姨家里？”成錚側頭看她。
林書瑤點點頭：“嗯，干媽特意給我布置了一個房間，干爹干媽都對我挺好的，遠洲哥也挺照顧我。”
“遠洲哥？”成錚眸色沉了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林遠洲啦，我把他當哥哥，你別亂吃醋好不好。”附近沒人，林書瑤悄悄牽了牽成錚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撓了一下，“而且他對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們倆第一次見面他還怕我想跟他處對象，特意跟我說他不處對象。在醫院時候他給我送飯也是送到就走，一句話都不跟我多說。”
那也不行。
成錚一想到那天在球場林遠洲看林書瑤的眼神，他是男人，他還不清楚嗎？他一天都忍不了林書瑤跟林遠洲在一個屋檐下生活。
“寶寶，晚上跟我回招待所住。”
林書瑤也不想跟他分開。她談戀愛的時候可黏人了，恨不得天天親親抱抱舉高高：“好呀，那你陪我回家跟干媽說一聲，我還得收拾行李呢。”
成錚一刻都等不了，牽起她的手往回走：“現在就陪你去。今晚住招待所，明天買回京北的火車票。”
“這么著急呀？”
“你不想早點回去么？”
“我……想是想，可我的身份，萬一沈青讓我坐牢怎么辦？還有你家里人那邊，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他們……成錚，我……”
她壓根沒想過成錚會這么快找到她，更沒想到他會原諒她，什么都不跟她計較。
見她有些抵觸，成錚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放柔了幾分：“你什么都不用擔心，我跟你保證，不會有人讓你坐牢。我家里人更不會為難你。這次來羊城，他們都知道，婷婷天天盼著你回去。我爸媽還覺得你不是沈青更好，這樣咱們也不是什么堂兄妹關系。”
林書瑤睜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們真那么想？”
成錚“嗯”了一聲：“寶寶，你還有什么擔心和顧慮？”
“我……”林書瑤咬了咬唇，遲疑著說，“萬一沈青回來了呢，要找我討公道呢，畢竟我確實頂替了她的身份。而且其實有件事，我還沒告訴你……”
她垂下眼，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成錚握緊她的手，聲音低沉而認真：“寶寶，不管你做過什么，我都站在你這邊。”
林書瑤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心里涌上一陣暖意，但還是有所顧慮，試探著問：“如果……我做過很壞的事呢？”
成錚看著她的眼睛：“到殺人放火的程度嗎？”
“那倒沒有……”林書瑤搖搖頭。
成錚吐出一口氣，語氣篤定：“那你擔心什么？就算你真做過，我也會幫你。”
林書瑤被震驚得說不出話，張著嘴愣愣地看著他。
“你不信我嗎？”成錚看著她的表情，眸光沉了沉，臉上閃過一絲失落。
“我……我就是覺得你應該道德底線很高，眼里揉不得沙子那種。”林書瑤小聲說。
成錚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表情鄭重，一字一句：“那是對別人。對你，我永遠沒有底線。”
無底線的縱容。
“你從來沒有真的相信過我。”他抿了抿唇，語氣有些失落。
林書瑤瞬間心疼起來，拉住他的手：“我不是，你別這樣想。”
她要怎么跟他解釋？
這個世界只是一本小說。
她不是不相信，是不敢相信，不敢信劇情真的會被她改變，不敢信男主會和她這個惡毒女配在一起。
如果主線劇情崩壞，不知道會不會有什么懲罰？
又或者，他現在這樣堅定地愛她寵她，只是因為女主還沒有出現，等女主出現，他的愛會消失，會收回，到時候她要怎么辦？
可這些，她都沒法告訴他。
可對上他在乎又有些受傷的眼神，林書瑤還是動搖了。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我……我對沈青做過很糟糕的事。她被下鄉村里的一個男同志砍傷時，曾經找我求救，我沒有救她，還趁機拿走了她身上的證明文件……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她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跟著垂下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
誰知成錚卻很淡定：“就這個事？”
“嗯？”林書瑤抬起頭，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平靜，甚至有些不以為意。
成錚道：“寶寶，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你問。”
“為什么那個男同志要砍傷沈青？”
“這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感情糾葛吧。她剛下鄉那陣在跟那個男同志處對象，后來又不愿意處了。”
林書瑤試著調取原主的記憶，回想著。
成錚：“她在什么樣的情況下向你求救的？”
“她……王天虎，就是那個她在鄉下處的對象，提著刀追砍她。她中了一刀，捂著傷口往山上跑，王天虎在后面追。當時我正好在山上摘野菜，她看到我就想讓我幫她引開王天虎。我也害怕，我就往別處跑了，躲在一個山洞里面。再后來，我就看到沈青倒在血泊里，全身都是血，應該是沒氣兒了。然后我就……拿了她身上的包袱跑掉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再后來，我打開包袱，看到她包里的各種證明文件。當時我特別想回城，可是我爸媽不讓我回去，說家里住不下，讓我再等幾年，等到我大哥他們分到房子搬出去了再回去。所以我才想著一不做二不休，假冒沈青去京北上班的。”
林書瑤穿過來的時候，原主已經去廠里報道了。她倒是想彌補原主的行為，可憑她自己一個人想要在這個時代立足，非常艱難。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很糟糕的人？見死不救，還趁機落井下石。”
“不是。”
成錚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在任何情況下，保全自己都是最重要的。你不救沈青，是因為你沒有能力救。你一個弱女子，怎么能斗得過一個提刀的大男人？我很慶幸你當時沒有犯傻去救她。”
林書瑤抬起頭，眼眶有些紅，成錚繼續道，
“沈青跟那個男同志之間的糾葛，是他們兩個人的因果，跟你沒關系。所以寶寶你不用自責，你不欠沈青的。”
“你唯一做錯的，就是假冒了她的身份。可是，如果你是真的沈青，估計在廠里沒待過一周就被我給弄走了。”
“啊？”林書瑤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成錚看著她迷糊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傻子。你能留在廠里，還能留下這么長時間，是因為你能力出眾，你優秀，你值得。就算你不靠她的身份，你來參加廠里的招聘選拔，也可以通過。”
“可是這種工作不是都只有大學生才能分配嗎？要不就是家里有關系的？”林書瑤還是不太相信。
“誰跟你說的？”成錚挑了挑眉，“還可以毛遂自薦。你只要給我寫封信，在心里闡明你自己的優勢，我肯定會給你一個面試的機會。只不過很少有人敢這樣做，因為他們沒有信心，也沒有你這樣的能力。”
“真的呀？”林書瑤的眼睛亮了起來。
“嗯，真的。”
“這不是你安慰我想出來的說辭吧？”
“絕對不是。”成錚的語氣篤定，“現在可以放心跟我回去了嗎？”
“嗯。”林書瑤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同時后悔得不行，嘟囔道，“早知道就早點告訴你了，何苦折騰一大圈，吃了不少苦頭，還白心疼了一個月。”
“是啊，你早點跟我坦白，什么事兒都沒有。”成錚伸手揉了把她的頭發，眼底帶著幾分寵溺笑意。
林書瑤癟著嘴，委屈巴巴：“那人家也不知道嘛，萬一你讓我去坐牢怎么辦？”
“小沒良心的”，成錚抬手揉著她的臉，無奈又寵溺，“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沒數么？”
他命都可以給她，怎么會讓她去坐牢。
林書瑤彎著唇角笑了笑，雙手插進他衣服口袋，整個人往他胸口依偎過去，聲音又軟又甜：“好了啦，我現在知道了。你是這個世界里對我最好的人！”
“知道就好。”成錚唇角微翹，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一切都說開了，像是壓在身上許久的石頭全被移開，林書瑤心里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松開成錚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跑了幾步，故意去踩地上那些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的光斑，一跳一跳的，像只撒了歡的小鹿。
“慢點。”成錚在她身后喊。
林書瑤不聽，又往前跳了兩步，轉身面對他，倒退著走，沖他笑。
天邊的晚霞燒得正濃，橘紅色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雙彎彎的杏眼映得亮晶晶的，唇邊小梨渦若隱若現，甜美漂亮得不得了。
成錚看著她，唇角不自覺就帶著幾分幸福的笑意，心臟在胸腔砰砰地跳動，滿心都是歡喜和甜蜜，哪里還有前兩天那一臉頹喪全身仿佛裹著一層堅冰的樣子？
林書瑤走個路一點都不安分，一會兒跑到成錚左邊，一會兒繞到他右邊，手指時不時勾一下他的指尖，更個小孩似的鬧他。
成錚就由著她，視線從始至終都沒從她身上挪開過，她一顰一笑，一吵一鬧，他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中。
晚霞一點點沉下去，天邊的橘紅色慢慢變成深紫，林書瑤終于領著成錚進了鋼鐵廠家屬院。
林遠洲剛打完球，特意繞路去甜水店買了紅豆冰，拎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