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沒想到下了飛機就安排了慶功宴，地點就設在縣小學的食堂里。
桌椅拼湊起來，鋪上喜慶的塑料桌布，雖然簡陋，但氣氛非常火熱。
食堂大師傅們鉚足了勁，大盤雞、手抓羊肉、烤包子、抓飯、各色瓜果……擺得滿滿當當，屋子里面香氣四溢。現場橘黃色的燈光一照，四周襯托得暖烘烘的。
孩子們換下了隊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脖子上那塊閃亮的銀牌卻舍不得摘下。
家長、老師、校領導，還有那些之前落選的隊員，圍坐在一起，食堂里人聲鼎沸。
老校長站起來，激動道：“來！讓我們舉杯以茶代酒，歡迎我們的小勇士們。遠征南京，凱旋歸來！”
“干杯！”所有人都舉起手里的茶水或飲料。
孩子們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也跟著舉起杯子，碰得叮當響。
“吃！都動筷子！今天管夠！”校長一聲令下，氣氛更松快了。
孩子們早就饞壞了，訓練比賽加上旅途勞頓，回到家看到這滿桌家鄉味道，眼睛都綠了。也顧不上矜持，大口吃起來。
“慢點慢點，別噎著了。”古蘭朵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吃著吃著，大家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家長們開始問一些問題。
“快說說，南京到底啥樣？”巴圖的父親一邊給兒子撕著羊肉，一邊問。
巴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嘟囔道：“房子特別高，樓都像插到云里似的！路上的汽車多得跟羊群一樣，城市特別繁華，美食也特別多。”
“他們那兒也吃羊肉嗎？”另一個媽媽好奇。
“吃！不過做法有點不一樣，他們喜歡吃鹽水鴨，可香了！”賽娜搶著說，還回味似的咂咂嘴，“還有那種小籠包，一咬一包湯，就是有點甜。”
阿力木對交通工具更感興趣：“他們地鐵就在地底下跑，嗚——一下，好快！還有那種共享單車，掃一下就能騎，滿大街都是！”
大人們聽得津津有味，仿佛也跟著去了一趟。落選的孩子們，尤其是薩比爾，更是急得抓耳撓腮，他們更想聽球賽的事。
“隊長！”薩比爾終于忍不住，端著飲料杯擠到艾尼瓦爾旁邊，“你快詳細說說，那個點球！你怎么撲的？當時心里想啥？還有他們那個10號，就是那個叫林銳的，他是不是特難對付？”
艾尼瓦爾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在好兄弟和周圍小伙伴期待的目光下，還是慢慢講了起來。一開始還有點磕巴，后來越說越順。
“……林銳那個凌空抽射，球速太快了，我只能賭一邊，感覺他要打右上角，就撲了，還真蒙對了。”
“什么蒙對了！那是你的判斷準確！”薩比爾不樂意了，“后來那個角球呢？他們怎么進的？”
“那個球有點意外，變線了，人又多，我沒看清……”他詳細描述著那個失球的經過，哪里沒站好位，哪里溝通慢了。
旁邊幾個一起上場的孩子也加入進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分析。
賽娜說對方邊后衛的習慣，艾力江說中場怎么被壓制，巴圖說身體對抗的感受。
古蘭朵欣喜地發現，孩子們不再是單純的情緒發泄，而是帶著一種復盤的心態。他們的小腦瓜子會思考了，果然出去一趟就是不一樣了。
大人們安靜地聽著，眼神里時而充滿了驚訝，時而充滿了驕傲。這些孩子，出去一趟，回來談論足球的樣子都不一樣了。
古蘭朵和帥靖川坐在一起，帥靖川給她碗里夾了塊肉。“聽聽，這幫小子都快成小分析師了。”
“吃了虧，就長記性了。靖川，這是好事。以前他們是用身體去踢球，現在知道踢球最需要的就是頭腦。”
老校長端著杯子走過來，專程要敬古蘭朵一杯。
“古老師，功不可沒！孩子們不光球踢了，這次見識也長了，話也說得更明白了！你看他們分析得多頭頭是道，他們就是國足的未來啊！”
“校長，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我也是拖了他們的福，他們都很聽話，我沒怎么操心。”古蘭朵連忙起身。
“古老師，別自謙，你的付出和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正聊著，艾力江大概是吃得高興了，想起個有趣的話題，大聲說：“對了！你們知道嗎？南京可厲害了！人家是最先舉辦蘇超比賽的地方！”
艾尼瓦爾的眼神發亮，“雖然我們沒拿冠軍，但我們拼到最后了！南京那個張教練都說，我們這股勁頭，跟江蘇舉辦的首屆蘇超比賽精神很像！”
“什么精神？”
“就是明知道可能贏不了，但是也要拼到底。就是不管對手多強，每一分鐘都要爭！技術可以練，戰術可以學，但這股勁不能丟！”
這話從一個孩子嘴里說出來，帶著點稚氣，卻格外有力量。
食堂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熱烈的掌聲。家長們看著自己的孩子，眼神熱切。輸贏，在這一刻，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老校長又站起來，“說得好！咱們喀什的孩子，就是要有這股子狼勁！草原上的狼，認準了目標，不管多難，都會死死咬住不放！這次雖然輸了比賽，下次，咱們還有機會逆風翻盤！”
“對！”孩子們被鼓舞了，紛紛舉起飲料杯。
古蘭朵看著這群臉頰紅撲撲、眼睛像星星一樣亮的孩子，心里滿滿當當的。
大家提議讓古蘭朵說幾句，她大大方方站了起來，“那我也說兩句，這次出去，我們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自己的長處。我們交了新朋友，長了新見識。但最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以后該往哪兒努力。”
古蘭朵說著，目光看向每一個孩子：“今天這頓慶功宴，慶的不是亞軍，慶的是你們的成長，是你們邁出去的第一步！以后的路，只會越走越寬！來，為了第一步，也為了下一步，我提議，大家再干一杯！”
“干杯！”
這一刻，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食堂的屋頂。
孩子們互相夾菜，分享著從南京帶回來的小零食，給沒去的伙伴看照片和視頻。這天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很晚才結束，孩子們都吃得肚皮滾圓，玩得心滿意足，銀牌在胸口晃啊晃。
夜空晴朗，繁星如碎鉆般灑滿天幕，戈壁的風帶來涼爽。古蘭朵和家人們慢慢走回家，阿依慕挽著女兒。
“朵朵，這幾天累壞了吧？”
“還好，雖然累，但心里高興。”古蘭朵看著深邃的夜空，長長舒了口氣。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帥靖川問。
“先讓他們收收心，學習不能落。訓練要調整，更有針對性。還有，我們跟南京張教練那邊，會持續保持聯系。說不定，我們真有下一步。”
吐爾遜走在旁邊，忽然又冒出一句，這次是漢語，且字正腔圓：“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古蘭朵震驚道：“阿爸，您的漢語越來越好了，怎么做到的？”
吐爾遜看著一旁的女婿，又看了看女兒，“你給阿爸找了個有文化的女婿，都是你男人給熏陶的。”
瞬間，笑聲四溢，幸福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