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途末路！
蕭望穹的腦中驟然蹦出這個詞匯，迷茫之感如迷霧一般瞬間籠罩心田。
一直目視前方的紀軍沒有側頭，似在深思，但他似乎有一種感知人心的能力。
他完全理解了蕭望穹的迷茫。
“等我三天。守株待兔看似愚笨，但至少比漫山遍野地尋找更省時省力。兔子當然不會自己撞死，但常在此出沒，你就有了捕獵它的機會。”
紀軍沒有過多的解釋，只留下一個成語新解，便轉身離去。
蕭望穹看著他匆匆而去的瘦小背影，忽然覺得，紀軍好像就是一只兔子。
一只蕭望穹等著撞死在他面前的兔子。
蕭望穹為自己的突發(fā)奇想笑出聲來。
紀軍怎么會是兔子呢？
就算是，也必定是深挖三窟的狡兔。
他暗示自己留下來，不過是營造一種極力爭取的假象，實則給翟響一個交代。
對于經(jīng)濟實力并不雄厚的西部地區(qū)的科創(chuàng)中心來說，資金絕對是一個軟肋。
海城投行的投資助理，可以喚作“金主爸爸”。
蕭望穹絕不相信，一個剛剛在四足機器人領域脫盲的人，會立刻脫胎換骨，奮力入局。
他佇立原地，抬頭看了看創(chuàng)新中心深藍色的玻璃幕墻。
幕墻反射的陽光很刺眼，但他稍微移動一下腳步，看過去又變得絢爛奪目。
“樹挪死，人挪活，也許動一動，就有不一樣的境遇。”
想到此，蕭望穹懸浮于手機屏幕上許久的手指終于輕輕落下，給自己定了一個酒店。
酒店位于涪江邊的老城區(qū)。
涪江的水，是從雪寶頂?shù)谋ɡ锴叱鰜淼摹?br/>它蜿蜒穿過綿陽的胸膛，將城市剖成兩半。
北岸是科技城高樓林立的現(xiàn)代骨骼，南岸則蜷伏著綿州城青磚黛瓦的舊夢。
江水裹脅著岷山的雪氣，在越王樓的紅燈籠下打了個旋，又匆匆向東奔去，如同那些湮沒在縣志里的三國鐵甲與唐詩平仄。
綿陽依山傍水，山為骨，水為脈。
西北的龍門山像一道青銅屏風，替城市擋著凜冽的北風，卻縱容東南的暖濕氣流在盆地釀出綿密的雨。
歷史在此疊壓。
漢代的涪縣土墻早已坍圮，但蔣琬墓前的石馬依然昂首；唐代綿州驛道的車轍印，被壓成今日科技城大道的瀝青。
一座城市的生命，煙火最是鮮活。
清晨的米粉店里，操著\"苕腔\"的老人掰著指頭數(shù)：\"十九院搞原子彈的、長虹造電視的、還有文昌廟燒香的，都是我們綿陽人。\"
富樂山下的早市，萵筍尖上還沾著露水，賣麥冬的大嬸用報紙卷成錐形袋；夜幕降臨時，涪江三橋的霓虹倒映在水面，與游船上的羌笛聲碎成滿河星子。
若是逢年節(jié)，三臺剪紙的非遺傳承人會在博物館前教孩子剪\"肥豬拱門\"，而科創(chuàng)園區(qū)的工程師們，正用代碼寫另一種當代年俗。
這座城把核工業(yè)的精密與李白的狂放燴成一鍋，文武火慢燉——科技園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雪山，米粉店的煮水在大鍋里翻騰，都是綿陽的滋味。
當蕭望穹漫無目的地走在綿陽老城的街頭時，便被這種滋味和香氣所吸引。
他這才感到有些饑腸轆轆。
他一側頭，便看見身旁的小店門口，懸掛著已被煙火熏出爆漿的“綿陽米粉”的店招。
“老板，來二兩牛肉米粉。”蕭望穹看了看菜單上琳瑯滿目的各式米粉，隨便選了一款。
“10元。”收錢的老奶奶頭也不抬，熟練地打印好小票，遞給他。
“這么便宜？在京城吃碗面都得十五元上下。”蕭望穹心中掠過一絲驚訝。
他把小票遞給大鍋邊的中年大媽。
大媽隨手抓起一捧雪白的米粉，扔進竹簍子里，在大鍋的沸水里摟上幾下，便倒扣進碗里。
她操起鐵勺，在面前裝著紅燒牛肉的不銹鋼小桶里輕輕一舀，隨即便把滿滿一勺湯色鮮亮、香氣濃郁的牛肉湯澆在了碗里，把碗放在了蕭望穹面前的灶臺上。
這個過程，三分鐘而已。
“要什么配料，自己加。”大媽見蕭望穹無動于衷，大聲說道。
蕭望穹看著大碗中央那塊聚成一團，形如新剝的竹筍、色如冬日的白雪一般的米粉，頗感新奇。
加了些蔥花、香菜和酸菜后，他把米粉端上了桌。
欣賞了片刻米粉獨特的造型后，他把米粉攪散，和湯汁充分融合。
碗里沒什么熱氣，蕭望穹原本還好奇剛出鍋的米粉怎么溫涼得如此迅疾，剛挑起一筷放進嘴里，就被灼熱燙傷了唇舌。
“看似沒有余溫，原來蘊藏著高溫！”
蕭望穹連忙猛灌自己幾口涼水，可嘴里還是被燙出了水泡。
“心急吃不了綿陽米粉啊！”
蕭望穹有了經(jīng)驗，每次挑起一筷，都要仔細吹了有吹，才敢放進嘴里。
“米線入口即化，牛肉軟糯，湯鮮味美，這米線真是被綿陽人調教得登峰造極！”蕭望穹一邊謹慎地淺嘗，一邊不住地深嘆。
一碗米線，他吃了二十分鐘。
就在這時，小店墻上的電視機忽然插播出一條重磅新聞：由于沒有實質性證據(jù)證明核廢水排海對海洋環(huán)境造成嚴重污染，R國正式?jīng)Q定于兩年后啟動核廢水排海計劃。R國還裝模作樣聲稱，他們將嚴格按照處理規(guī)程，將千島縣核電站核污染水經(jīng) ALPS（多核素去除設備）處理并稀釋后才排入大海，進一步降低核污染，整個過程將持續(xù)30-40年。中國和周邊鄰國對此提出了強烈抗議，并宣稱如果R國啟動排海計劃，將全面禁止R國的水產(chǎn)品進入本國市場。
這會兒正是飯點，小店里坐滿了人。
這條新聞就像一點火星落在了軍火庫里，滔滔恨意瞬間爆炸。
“R國就應該從地球上抹去！這損人不利己的玩意兒！”
“不會有嚴重污染？騙小孩呢？中國做得對，那就別出口了，他們留著自己吃吧。”
“聽聽，沒有實質性證據(jù)？自說自話誰不會啊，有本事，請我們?nèi)ゲ椴榘。隙ǖ冒阉閭€底朝天！”
每每談及R國，大家都是群情激奮，千夫所指。
蕭望穹聽到這兒，不僅臉熱心跳，汗顏不已。
我們已經(jīng)代表中國去了，可連燃料碎片都沒辦法取出來。
真是奇恥大辱。
他再也沒有吃飯的心情，放下碗筷，準備逃離這個熱火朝天的大熔爐。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給他打來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