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約定？”蕭望穹一心撲在高精度機械臂的研發上，哪里還記得王星和他有什么約定。
“弘華汽車超級工廠今天剪彩開工，我們的通用機械臂已經全部驗收合格、安裝到位。”王星喜笑顏開，看得出來很高興。
“恭喜。”蕭望穹面無表情。
“你不是想聆聽一場嘯叫大合唱嗎？跟我來，演唱會的入場券都給你準備好了。”王星語帶譏諷。
“我沒空。”蕭望穹拒絕道。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沒時間接受王星的挑釁。
王星笑道：“早料到你會臨陣退縮。”
說完，他大手一揮，組里便沖出兩人，架住了蕭望穹的胳膊，把他往電梯里拽。
其余眾人更是不吝嘲諷之辭。
“成何體統？！看看你們，還有半點知識分子的樣子嗎？活脫脫一幫土匪強盜！”關鍵時刻，孫乾拍馬趕到。
眾人這才放開蕭望穹。
“部長……孫工，這人詆毀我們的研究成果。我只不過想讓他記住一句話：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王星倒是氣勢不減。
“今天弘華汽車安排了盛大的啟動典禮，我雖已不是副部長，但這項目一直由我分管，所以也在受邀之列。”孫乾說道，“小蕭，你也一起去湊湊熱鬧。”
蕭望穹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王星，輕輕點了點頭。
弘華汽車公司是一家高端新能源車企，與傳統豪車品牌不同，它瞄準的是未來智能化電動汽車。
一家彰顯智能時尚的車企，從工廠這個造車源頭開始，就在踐行智能化、自動化理念。
這家投資上百億的超級汽車工廠，99%的崗位已經實現了智能制造，所有汽車的零部件全部由機械臂完成組裝。
當蕭望穹跟在孫乾、王星身后走入這“遼闊”、干凈明亮的汽車工廠時，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腳步聲。
寂靜！
高大健碩的機械臂聳立在流水線的兩側，像鋼鐵巨人守衛著護城河。
開工儀式簡短熱烈。
當孫乾和工廠負責人合力拉下電閘，所有的機械臂仿佛被瞬間賦予了靈魂，發出機械獨有的運動嘯叫，有條不紊地完成自檢，開始在流水線上工作起來。
場面甚是壯觀。
偌大的工廠見不到幾個工人，異常冷清；聽不到機器巨大的轟鳴，很是安靜。
只能聽到機械臂工作的聲音和汽車配件的碰撞之聲。
一個小時后，一輛時尚簇新的汽車緩緩駛出了生產線。
現場掌聲如雷。
蕭望穹望著眼前自動化程度如此之高的“鋼鐵叢林”，心中不免感慨：要不了多久，人會不會被機器所取代。
“小蕭，這大合唱聽起來是悅耳，還是刺耳？”王星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一路閑逛的蕭望穹身旁，笑容滿面。
“雛鳳清于老鳳聲。待到老鳳之時，再來議論悅耳還是刺耳。”蕭望穹笑了笑。
他本想說一句“王副組長成果斐然，可喜可賀”，用自己的謙卑將此事做一個了解。
但他一看見王星那張小人得志的臉，就不想昧著良心說假話。
“真是死鴨子嘴硬。”王星見蕭望穹依然不卑不亢，臆想中的惶惶然并沒出現，只好拂袖而去。
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朝著蕭望穹迎面走來。
蕭望穹認出這人剛才在剪彩儀式中位居中央，是汽車公司的總裁，連忙迎了上去。
“李總。”蕭望穹記得主持人的介紹，“能否借一步說話？”
“你是？”李總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陌生人。
“我是機械研究院的工程師。這批機械臂，有重大的安全隱患。”蕭望穹見四下無人，悄聲說道。
李總震驚地倒退了一步。
見過拆臺的，沒見過從后臺開始拆的。
“你……真是機械研究院的工程師？”李總狐疑地盯著眼前這個稚嫩的年輕人。
蕭望穹遞上工牌，李總心中依然疑云密布。
“我們對你也沒救命之恩，莫非你和院里有什么血海深仇？”李總笑道。
要不然，大義滅親之事一般人也干不出來。
“這批機械臂是最先進的，通過了我們和第三方機構的嚴苛檢驗……”
“我建議李總可以再訂購一臺通用機械臂。”蕭望穹粗暴地打斷了李總的話，“不過，只用來干一件事，搬運車架。半年之后，可見分曉。”
蕭望穹說完，躬身一鞠，轉身便走。
“什么意思？半年之后知道什么？”李總在蕭望穹身后追問道。
蕭望穹已不再回頭。
對于質疑，點到為止，就已足夠。
相信，不需要解釋；解釋，也難以得到真正的相信。
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廠房外，李總喃喃自語道：“機械研究院這演的是哪一出啊？無間道嗎？”
不過，他還是拿起手機：“生產部，機械臂再訂購一臺……對了，合同的條款你們都認真看了嗎？關于合同違約、質量問題賠償那塊……就放在新落成的超級工廠。什么？沒有工位了？那就放在老廠房里，隨便代替一臺搬運機械手。”
做完這些，李總望向正不知疲倦勞作的機械臂。
商人的敏銳讓他立刻抓住了關鍵：多一臺不多，但是壞一臺……不少。
孫乾招呼蕭望穹坐自己的車一同回院里。
一路無話，兩人似乎都心事重重。
“老孫，弘華公司的合同條款你都看了嗎？特別是涉及賠償的條款。”下車的時候，蕭望穹輕聲問道。
“怎么突然這么問？”孫乾滿臉疑惑。
“我今天可能干了一件自以為是的蠢事。”蕭望穹自責道。
聽完蕭望穹的陳述，孫乾笑道：“還是四個字，杞人憂天！放心吧，就算賠償，也追責不到你頭上。別胡思亂想，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
孫乾見四周有人，微笑著打住了話頭。
蕭望穹心領神會。
不過，當他坐在實驗室桌前時，頗有些心神不寧。
講真話，說實話，有的時候是不是也算一種背叛？
本如此清晰的對錯，蕭望穹忽然不清楚自己是對是錯。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林婉柔。
一個同樣模糊不清的女人。
一個自己永遠也參悟不出對錯的女人。
她現在，在哪里？
又在誰的懷里？
蕭望穹感到自己內心隱匿的一角，似乎有了一絲難以名狀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