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十月通常不熱，不過今年年份異常，因此滬市依舊有些悶熱
所以墨染秋穿得很運動風，牛仔褲加體恤，加上本就偏麥色的皮膚，又是高馬尾。
如果要找個詞來形容的話，江雨航覺得是十多年后動畫片《喜羊羊與灰太狼》里的羚羊公主。
好在今天沒穿裙子，要不然多少有走光的風險。
不過即便如此，江雨航一把將墨染秋橫抱起來的動作還是讓人來人往的大學門口陷入短暫的凝滯。
因為江雨航實在是太沒下限了，這個舉動跟強搶民女有何區別？
“好了好了，你放我下來，有那么多人看著呢！”墨染秋紅著臉扭捏的掙扎了幾下，江雨航才把她放下來。
江雨航的眼神像X光似的，上上下下把墨染秋掃了一遍，眼神銳利，讓墨染秋有些不安：“怎……怎么了？”
“我不是給你買了一大堆衣服嗎？怎么不穿？”江雨航掐著墨染秋的小臉，聲音懶洋洋的：“你是不是嫌棄我買的衣服？”
女孩子嘛，節儉一點是加分項，但作為年輕女孩子也不能太節儉了。
墨染秋這一身穿搭跟精致毫不沾邊，全靠臉在那兒撐著，看起來倒是很有松弛感，但換個硬件匹配不上的學她打扮，就只讓人感覺有點邋里邋遢。
“你買的衣服全都太精貴了。”墨染秋撅了撅嘴。
那些衣服穿起來是很漂亮很舒服，但是她就算是這樣打扮了都被牛皮糖纏著，要是稍微再穿好點，那就更……
不過終歸是太善良了，墨染秋沒把程法光纏著她的事情跟江雨航說，只是重新找了個借口。
“又不是養不起你。天轉涼了，去給你買點新衣服。”江雨航隨手召了輛出租車。“這里可是滬上啊，與國際接軌的大城市，怎么能還打扮得那么土里土氣的？”
墨染秋怕江雨航深究，上了車之后連忙轉移了話題，滿臉高興的跟江雨航分享起了最近的生活：“我跟你說，我在學校里生活得可好了，同寢室的同學都很照顧我，還被一位教授看重了呢！”
“哦？”江雨航挑挑眉：“那在學校里沒有被欺負？”
墨染秋哼哼道：“當然沒有啊，王教授很照顧我的，經常讓我去他那里讀黨報和《申論》呢。導員都是說王教授想要收徒了，要把我當弟子培養呢。”
江雨航點點頭，沒記錯的話，墨染秋學的是復旦王牌專業“國際政治”。
他好奇道：“那位教授姓什么？”
“他姓王，聽說是我師祖的關門弟子，在學校里都很有地位呢！”
江雨航在腦海里稍微回憶了一下，98年復旦姓王的教授，很有威望……該不會是那位的弟子吧？
于是江雨航趕緊追問道：“你師祖叫什么名字？”
“嗯……”墨染秋想了想，隨后回答道：“好像是叫侯京安，聽教授說他現在調去政研室工作了。”
聽到這個名字，江雨航瞬間猛吸一口涼氣，心跳都快了許多。
嘶……本來以為自己掏上個孟雅秀就已經夠離譜的了，沒想到墨染秋比他還要離譜得多。
那位可是傳說中真正的大佬人物啊，未來的國內七人組之一，墨染秋就來上一個月學，這就搖身一變成了那位超級大佬的徒孫了？！
不是，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啊？是才27歲就已經是位高權重的孟雅秀？
還是有個未來鐵定能成為省部級大領導父親的慕君禾？
還是墨染秋這個未來超級大佬的徒孫？
媽耶，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本來以為他自己背靠老江又是重生，知道未來的發展方向。
現在靠著那條船傍上了楊省長和海軍的王偉思首長就已經夠牛逼的了，結果現在才發現，媽的老天爺根本沒把他當親孫子！
墨染秋才是親孫女吧？上個大學隨手一撈就靠上了未來的超級大佬！老天爺，我再也不會管你叫爺了，你根本沒把我當親孫子啊！
江雨航又小心翼翼的問：“你是怎么被王教授看中的？”
“沒什么啊，就是王老師開講座結束的時候沒有帶水，我就給他送了一瓶水。然后他就問我是哪個系的，知道我是政治系的時候，就考了我幾個問題。”
墨染秋很平靜的回答，她甚至都不明白為什么江雨航在聽到師祖的名字后會變得那么緊張兮兮的。
“之后就讓我經常去他那里看黨報和申論，還讓我多研讀一些關于國際政治的書。”
“他問的問題該不會是關于資本主義的吧？”江雨航又問道。
墨染秋搖了搖頭：“沒有，問的是對基層國情、民情的看法，我就把我們一起在瑯繞鄉發展經濟和老書記的事跡講了出去。然后王老師聽了之后很滿意我的回答，還說我們和老書記的行為，是把《申論》譜寫在了大地上。”
江雨航聽了之后長舒一口氣，頓時明白了為什么這樣的大佬會想要把墨染秋收為關門弟子了。
別以為這種級別的大佬是貪圖墨染秋的年輕漂亮，沒記錯的話這位姓王的教授目前已經是復大政治系副主任了，如果是調任的話，未來至少都是《人民的名義》里高育良教授的級別，妥妥的副部級甚至有望省部級干部！
這樣的大佬其實什么都不缺，既不缺權，也不缺錢，更不缺名。
大佬為什么原意培養墨染秋這樣的年輕人？
其實沒有什么特別多的理由，僅僅只是單純的因為一兩句談話里有些許好感，又在她本身的行為上變成了對后輩的喜歡。
江雨航長嘆一口氣，捏了捏墨染秋的臉頰：“哥們兒，你以后就保持住這份純凈吧，多跟王老師聊聊，以后我的人生幸福可就全靠你了！”
如果只是其他教授的話，江雨航或許還會教墨染秋一些人情世故，或者直接砸重金去送送禮什么的。
但這個級別的大領導身邊，能待得住的人只能是大佬發自內心的喜歡。
領導身邊不好待的，那些資源看上去很美好，但實際上大佬的資源能不能為你所用，看的是你在領導心里是什么地位。
這也是即便背靠著慕學林、楊盛省長的關系，江雨航也完全沒想過在這個官本位思想嚴重的年代去上政法大學從政。
因為大多數跟著領導的人終其一生也入不了大領導的法眼。
不管你工作能力再怎么出色，再怎么會送禮拍馬屁，再怎么會來事，比你能力更強、更會來事背鍋送禮拍馬屁的人多得是！
而且待在大人物身邊待人接物都要小心再小心，心理壓力會非常的大！
“對了，江雨航，老師最近還考教過我，問什么是權力，什么是責任，讓我多看看國際政治和申論之后再回答。”墨染秋看向江雨航，問道：“你能跟我講講嗎？”
江雨航深思了一會兒，給出一個簡短的回答：“權力是自下而上的絕對服從，責任是從上往下的絕對義務。”
墨染秋有些不能理解，皺眉道：“怎么你說的話和申論上那些官話一樣啊？我有些不太明白。”
江雨航又揉了揉眉心，淺顯的解釋道：“打個比方來說，就以瑯繞鄉為例子。我們想要修路發展經濟，就是對老百姓的責任義務，這種發展必須是從上往下帶頭的。”
“而想要真正修成那條路，就需要全體村民，從下到鄉政府的全面配合，只有他們支持，擰成一條心，修路的政策才能實施。我們以修路的責任去指揮下面支持的百姓，就叫做權力。明白了嗎？”
江雨航講得非常清晰淺顯，墨染秋一下子就明白了，頓時很多之前讀不懂的黨報和申論一下子映照于心，即便理解的程度還浮于淺層，但有了自己的見解和沒有自己的見解完全是兩回事。
她在學習方面不管是慕君禾還是江雨航，亦或是劉浩森，都只能甘拜下風。墨染秋只是出身比不上他們，但真的很有靈性。
因此才會在脫離了小城市之后，一下子就被大佬看重了。
“王教授還問過你其它問題嗎？”江雨航又問道。畢竟是背靠大佬，江雨航也是由衷的希望墨染秋能發展得更好，能看到更遠大的天空。
無關她飛黃騰達以后會不會給他帶來什么好處，僅僅就是想看到她通過努力和選擇改變人生。
“有啊，軍訓結束后王老師還跟我聊過國家的政策，聊了村上的發展，還有修路的阻礙，聊到了黃二娃他們。”墨染秋點點頭。
“哦？那你怎么說的？”
“我跟老師聊了黃二娃的境遇，鄉里發展不起來，除了交通不方便和國情政策之外，就沒什么原因了。”墨染秋回想了一下，說道。
“我跟老師說，其實大多數農村人日子是能過得下去的，只是窮了一點，但全國各地幾乎都是這樣嘛，城里人也有窮困潦倒的啊。”
“在國內跟黃二娃那樣窮困潦倒的人也有，但連他自己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因為懶，還受不得一點氣。”
“之前他不是沒有外出打工過，車間組長、主任，甚至是經理，幾乎去廠里打一次工就要動手打幾個人，只要誰敢說他兩句不是就會直接動手打人。但這和政府、和社會無關，真的就只是爛泥扶不上墻。”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有個睡覺吃飯的地方，至少不會餓死。國家政策已經在很努力的照顧了。”
“而且現在國家還有五保戶政策，鄉上早就規范落實到位了。對于沒有勞動能力還沒有生活來源的老人，鄉上是免費提供飯食和住宿的。”
“冬天去身份證登記一下，還可以領取過冬的舊衣服和糧油米面，只是很多老人礙于面子開不了口，但鄉上的干部也會在過年前送到他們家里去。”
“你知道嗎？就算是在滬市，也有提供給沒有收入的流浪人群免費吃飯的地方，國家對于真正需要幫助的貧困人口已經仁至義盡了。”
“我不明白，也沒辦法理解，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留學歸來的高材生、那么多公共知識分子，會站在窮人的角度去大肆批評國家，說這不好那不好的，而且還能發表在雜志上去埋怨社會埋怨國家。”
“可我就是他們口中的窮苦人啊，就算是黃二娃那樣的人，憑著自己的良心，也沒埋怨過國家和社會不好，只是恨自己無能又懶惰。”
江雨航平淡的笑了笑，摸了摸神情逐漸低落的墨染秋，輕輕安慰著她：“這些人啊，不從事勞動生產，卻享受過了金迷紙醉，他們出國留學，受到教育崇尚的就是西方國家那一套，看多了大街上小汽車車水馬龍，金融業上的豪擲千金。”
“說到底，他們不是在幫底層人說話，他們是借著底層人的生活，去大肆批評為什么國內不像國外那樣搞利益至上主義。”
“說到底，他們崇拜的不過是西方國家偽善的那一套，骨子里是資本主義至上，完全沒有真正的方向，更別提民族信仰！”
“不要以為他們是為底層發聲的民粹，他們這群人都成分太復雜了，既是資本為主的左派主義，又是高舉著民族自由的大旗是民族義士。”
“但實際上，他們不過是被西方國家鼓吹的那一套給殖民了的狗腿子。他們的立場始終變化，只一條是不會變的，那就是對國家的處處不滿，橫豎不順眼。”
“披著新自由主義皮的精致利己主義，發表著種種對國家不滿的言論，核心的訴求不過是借此左右逢源求名謀利！”
江雨航冷笑一聲。
現在他也算是明白，為什么那位大佬會看重墨染秋，動了把她收為親傳弟子的心思了。
國家種種政策的施行，總會引來無數不干實事的人質疑，干實事的人，也會被唾罵質疑，出發角度永遠都是消極方面的。
種種政策的制定施行，都是要干部深思熟慮、極度了解國家和百姓才能下達的，要一點點打消人們對政策的抵觸心理。
而清北復三所高校，就是國家培養這方面人才的最大苗床。
上山下鄉是一步極為高明的政策。
而墨染秋就剛好是這里面最拔尖的人選，因為她出自鄉下，受過良好的教育，本身又極為聰穎出色。
她經手過江雨航的瑯繞鄉鄉村振興計劃，身體力行的踐行過鄉村基層治理，有更務實的世界觀。
而她的良好教育，能給窮苦鄉村帶來新的思維、新的觀念，甚至能帶來新的鄉村經濟發展技術。
放大到國家層面來講，她這樣深入過鄉村基層的人，是國家發展重要的人才支撐，在上大學之前就能做到暢通城鄉人才流動，是能讓政策具體落到祖國最需要的地區的基石。
因此，在幾番考教下，王教授動了把墨染秋收為弟子的心，不是墨染秋用質樸和純凈打動了王教授這位大人物。
而是王教授親手發掘出了墨染秋這塊質地純粹的璞玉。
江雨航忽然想去看望那位點燃自己當做火把的老書記了，想親口告訴他。
老書記啊，在瑯繞鄉那個窮雞窩里，你真的養大一位即將振翅高飛的金鳳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