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國10月2號，十點。
伊萬諾夫準時將趙援朝、江雨航和李雪帶到了斯維亞托申機場。
另外兩名技術人員和翻譯則與馬卡洛夫留在黑海造船廠，除了要去看船上的技術細節(jié)，還要簽訂標書。
“年輕的江先生，久等了。飛機就在機場里。”伊萬諾夫今天全副武裝，貂皮的帽子，軍官的呢大衣，黑色的皮靴子。
他向江雨航做了個手勢，跑道盡頭是一架架龐大的飛機，圖154M電子偵察機、伊爾76運輸機，最引人注目的是幾架遠比伊爾76更加龐大的安東諾夫運輸機。
而這里面，絕大多數飛機的輪子底下都墊著磚塊，發(fā)動機的葉片也被罩上了紅色的保護罩。
這是長期停飛的標志。
兩輛軍綠色越野車直接開進了機場，機場內隨處可見有軍人三三兩兩的走過，車的前擋風玻璃上貼著江雨航看不懂的俄文通行證。
江雨航注意到了有一輛巡邏車朝這邊駛了過來，伊萬諾夫眼神波動了一下，按住了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壯漢司機肩膀。
巡邏車將兩輛車攔停，為首的軍官用俄語大喊：“干什么的？機場禁止通行！”
伊萬諾夫放下車窗，用俄語說：“同志，我們是華烏兩國技術交流會的人，只是正常的參觀交流。”
軍官狐疑地看著他：“證件呢？”
伊萬諾夫從容不迫地從大衣內兜里掏出一個本子，軍官看了一眼，臉色立馬就變了，恭敬的立正敬禮：“抱歉長官，我不知道這是特殊行動！”
“你們可以走了，我來這里的事不要記錄。”伊萬諾夫拍了拍他的肩膀。
軍官連連點頭，帶著手下迅速撤離。
兩輛車停在那架跑道盡頭的安124貨機面前，白色的龐大機身略有斑駁，但整體狀況依舊良好，垂尾上是烏國國旗的標志。
江雨航在貨倉尾門上方看到了醒目的黑色注冊號——UR-82072，只是不知道這架飛機是不是2006年升級航電后賣給阿聯酋的那一架。
機艙前面的整流罩已經打開，機組人員已經通過梯子爬入了駕駛艙。
在隨行軍官的指揮下，APU和航電啟動，翁鳴的噪音中尾艙門緩緩放下。
伊萬諾夫示意江雨航從尾艙門登機：“除了駕駛艙，其他地方隨意參觀。”
趙援朝立刻沖了上去，就像看到鮮肉的惡狼，江雨航能從他眼睛里看懂這架飛機蘊含著巨大價值。
江雨航深吸一口氣，踏進金屬貨倉。
機艙里彌漫著金屬混合著油液的氣味，趙援朝已經爬上了上層的后客艙，四處檢查著可疑痕跡。
江雨航在昏暗的燈光里，看到了卡在縫隙里的金屬片，上面用俄文寫著一行字。
李雪適時的壓低聲音解釋：“軍用品標識。”
“怎么樣，江先生對這架大玩具滿意嗎？”
伊萬諾夫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骸半m然處于封存狀態(tài)，但成色很好，總共只飛了七千多小時，發(fā)動機剛維護完成，處于可飛狀態(tài)。”
江雨航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還行，雖然能看出磨損，但不算太嚴重。”
“當然，所以只需要三千五百萬美金。”伊萬諾夫哈哈大笑道：“如果想要新飛機，需要很多很多美元。”
談話間趙援朝已經從后客艙里下來了，江雨航走過去低聲問：“有問題嗎？”
“成色很好，這個成色的飛機如果是在大鵝買，不會低于五千萬美金。”趙援朝搖了搖頭，低聲說。
江雨航點點頭，他記得06年的時候阿聯酋買了一架安124，不是新機，飛行時長超過兩萬小時，不含后續(xù)的保養(yǎng)維護和保險費用，花了4500萬美金。
98年受到隔壁大鵝放血療法影響，整個前蘇聯加盟國的經濟都很差。
尤其是烏國，自從1994年簽署了《布達佩斯安全保障備忘錄》后，就開始主動銷毀核儲備，以全面無核化作為代價向西方靠攏。
甚至于在今年十一月中旬，烏國受限于經濟困難和外部壓力，還會把圖160戰(zhàn)略轟炸機的70臺NK-32發(fā)動機和相關技術圖紙全部銷毀。
全都是換取西方經濟援助所需要付出的代價，然而新羅馬僅僅支付了800萬美元作為消費補貼，甚至還不及一架圖160轟炸機的成本零頭。
剩余的經濟援助承諾在二十年后也沒有被兌現，絕大部分都成了一張張空頭支票。
“部長同志，什么時候能交接手續(xù)？”江雨航看向伊萬諾夫。
“只要你需要，今晚我就能為你準備好標書和相關文件。”伊萬諾夫似乎看透了江雨航的心思：“江先生，聽說你還為我準備了其他禮物是嗎？”
江雨航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李雪，包里還有十幾塊嶄新的勞力士手表，價值五十萬美元。
李雪從挎包夾層里拿出一個小布袋，從中取出一只手表，江雨航接過后遞給伊萬諾夫：“本來是想交易達成后送給您的。”
伊萬諾夫隨后交給身后的隨行軍官，那人用放大鏡仔細檢查后對伊萬諾夫點了點頭。
勞力士，在黑市上比美金和黃金還要硬通。
“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價格了。”伊萬諾夫看了看李雪手上的帆布包，咽了口唾沫。
“伊萬諾夫先生，不如我們再做筆交易。”江雨航把裝著勞力士的帆布包遞給伊萬諾夫，同時看了看隨行軍官。
伊萬諾夫明白了江雨航的意思，支開了幾人，空曠的機艙內只剩下他和江雨航以及翻譯三人。
“按照您的提議，四千萬美金。不過我還需要些其它東西。”江雨航緩緩說道：“您知道的，我要把那條船改建為大型海上主題公園，所以還需要配套點其它設施。”
“有意思的提議。”伊萬諾夫若有所思：“你可以讓你的人去參觀尼特卡訓練基地，看上了什么，具體價格可以商量。”
從91年蘇維埃聯盟解體之后，尼特卡訓練中心就已經被閑置了，雖然97年跟大鵝簽訂了關于這處訓練基地的租用協(xié)議，但又因為今年兩國之間關系再度緊張而被廢棄。
里面或許有很多珍貴的東西，但對于烏國而言，那些破銅爛鐵甚至還不如一車罐頭！
與其被擱置，不如直接把它變成現金。
“部長先生，不如這樣。”
江雨航取下手上的百達翡麗，親自戴在伊萬諾夫的手上：“取消那條船的驗資保證金，七千萬美金，一次性支付，包含那條船和相關資料，這架安124和機組成員，以及我的同事在尼特卡基地看上的一切。”
“當然，協(xié)議上總價是六千五百萬美金，剩余的部分……”
江雨航沒有把話說完，但伊萬諾夫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談判維持了接近一個小時，最后定價為七千二百萬美金，分三期付款，包含三年的飛機基礎維護，后期飛機配件按照成本價供應。
當然，還有那批羽絨服和罐頭作為交換品，換取十臺生產日期90年前后的五軸精加工機床和三十臺工業(yè)縫紉機。
付款分為三期，首付三千萬美金到位后就簽署過戶合同，飛機落地華國后支付第二期兩千萬美金，航母起程。
航母抵達華國后，支付一千七百萬美金的尾款。多出來的五百萬美金，同樣分三個階段匯入伊萬諾夫的指定賬戶，第一筆一百八十萬美金，第二筆一百二十萬美金，尾款兩百萬美金。
“江先生，在所有來烏國購買這些技術裝備的人里，如同菜市場買牛肉那樣爽快交易的，你是頭一個。而且還是批量購買。”伊萬諾夫哈哈笑道。
江雨航跟伊萬諾夫握了握手，也笑了：“希望以后我們還有更多合作機會。”
“今晚就可以簽署合同，我會為你準備好所有材料。”
“這些東西出口合法嗎？我聽說新羅馬的專員在這邊盯得很緊。”江雨航又警惕地問道。
伊萬諾夫拍拍他的肩膀，滿臉輕松：“這架飛機是退役的民用品，不在出口管制之內。”
“只要你能帶來錢，想要什么都合法。甚至有新羅馬的富豪想要買核彈頭，不過最后只帶了幾輛T80坦克回去。”
“還有一大堆西方的軍火商，買了數不勝數的武裝直升機，他們把火箭彈發(fā)射巢和武器掛架拆掉分開運輸，米24就變成了合法合規(guī)的搜救直升機，武器也被當做廢舊鋼鐵運走了。”
“你知道的，非洲和中東那邊是軍火走私商的天堂，從蘇聯解體到現在，發(fā)生了十多場戰(zhàn)爭。數以萬計的前蘇聯遺產被走私商們賣到了那里，槍械、導彈、地雷，甚至還有足夠武裝起幾個裝甲師的坦克和運兵車。”
“你買的這些，只能說價格比那些軍火走私商們更昂貴，實際上遠沒有他們所做的那些貿易限制嚴苛。”
說到這里，伊萬諾夫聳聳肩：“所以你完全沒必要有這些擔憂，新羅馬不會在乎這些廢鐵被賣掉，我們高層也不會在意，只要你能拿來足夠的美金，什么都是合法的。”
江雨航聽完后點了點頭，他對這段歷史的了解，有一部分就是源于2005年拍攝的那一部電影——《戰(zhàn)爭之王》。
尼古拉斯凱奇在烏國做軍火買賣的場景歷歷在目，步槍一車一車的批發(fā)，除此之外還有停滿一個場地的幾百輛坦克。
而《戰(zhàn)爭之王》的主角原型就是軍火走私頭子維克多·布特。他甚至完全把這部電影當做了軍火走私的廣告片。
直到2008年才被逮捕。
而且不是現在，甚至在蘇聯時代阿富汗戰(zhàn)爭時期，就有一大堆軍需官們把軍火賣給阿富汗的當地武裝。
而且是成規(guī)模、有組織化的將裝備以上報戰(zhàn)損的方式倒賣掉。
阿富汗戰(zhàn)爭的最后幾年，蘇聯每年都要在阿富汗戰(zhàn)場上花掉高達400億美金的軍費，有接近一半都是因為這種“戰(zhàn)損”被消耗掉的。
就算是到現在，國內每年的總軍費才只有那場戰(zhàn)爭年消耗的一半。
所以江雨航的這一大筆交易，順利得不像話，雙方幾乎都沒怎么討價還價。
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場半公開的買賣，按照伊萬諾夫的話來說，“烏國人缺少一切，除了這些狗娘養(yǎng)的廢鐵！”
下午，江雨航給身處遠航國際的財務打了國際長途，一百八十萬美金很快就轉入了伊萬諾夫的指定賬戶。
他十分滿意的邀請江雨航等人前往他的私人別墅會餐，餐桌上還有五位烏國人。
其中一個靠近伊萬諾夫的是個中年男人，手里拿著公文包。
“這是德米特里·伊萬，安東諾夫設計局的一位工程師，他會負責飛機的過戶手續(xù)，以及在華國的后續(xù)幫助，協(xié)助你的地勤團隊對飛機進行保養(yǎng)維護。”
伊萬諾夫介紹后，示意他提來一個公文包。
德米特里拿出幾份文件遞給江雨航，用口音極為濃厚的中文說：“簽署了這些文件，飛機就是你的財產了。”
江雨航拿起文件仔細閱讀著，非常正式，包含了俄文、中文和英文，上面還有伊萬諾夫的簽字和官方蓋章。
除了允許出口的批文，其中還有一份特別文件：“本機為民用退役型，不含任何軍用設備和技術。”
江雨航與趙援朝對視了一眼，沒有過多猶豫，簽下了字蓋上公章。
手續(xù)辦完，伊萬諾夫讓一位軍官遞上一個箱子交給江雨航：“地勤人員已經收到通知了，現在這架飛機和機組人員都是你的了，需要重新刷漆嗎？”
趙援朝打開密碼箱，里面是飛機的保險單、適航證等材料。
除此之外就是系統(tǒng)解鎖的專用的全部鑰匙，包含多重驗證的密碼、密鑰卡和電子鑰匙，以及各個艙門、航電設備艙的機械鑰匙。
“把垂尾上的標志噴涂為白色就可以了。”江雨航與伊萬諾夫碰杯。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