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傳出嘟嘟的等待音。
三聲過后,通話建立。
“幫我查一下市長張恒溫的地址。”陳起立對著話筒下達指令。
“好的大哥,給我十分鐘。”沙啞的嗓音從聽筒漏出。
嘟。通話切斷。
陳起立將備用機扔在桌面上。轉身走向辦公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放著一個黑色密碼箱。
撥動齒輪。咔噠。箱蓋彈開。
一排排不記名的瑞士銀行黑卡整齊排列。
陳起立抽出一張。
五千萬。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竹聯幫三個堂口半年的凈利潤。如果砸在黑市買槍,能武裝兩百個敢死隊。但兩百條槍擋不住幾千個偷渡過來的瘋子。
政客的胃口是個無底洞。但這筆錢砸下去,能換來正規軍的入場券。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只要天道盟覆滅,這五千萬很快就能從他們的場子里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黃少臣盯著那張卡。
“五千萬。敲門磚。”陳起立將卡揣進西裝內側口袋。
別墅區外圍。一輛停在樹樁旁的面包車內。
青蛇戴著監聽耳機。錄音設備上的波段平穩跳動。
竹聯幫的安保系統確實嚴密。但他們忽略了地下排水管道里的微型竊聽器。
打不過就找官方。這幫老江湖的底線比想象中更低。
青蛇拔下數據線。手指在加密手機鍵盤上快速敲擊。
陳起立備五千萬,準備收買市長張恒溫
點擊發送。收件人:楚飛。
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輕響。青蛇發動面包車。車輪碾過枯枝,駛離監控盲區。
天道盟總部。頂層辦公室。
楚飛坐在真皮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起。
點開短信。
楚飛把玩著打火機。金屬外殼在指間翻轉。
陳起立這老狐貍,打不贏就掀桌子。借白道的刀殺人。如果真讓臺省正規軍下場,幾千個新義安和14K的兄弟確實會有大麻煩。不過,張恒溫。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既然陳起立想送錢,那就讓他送。只要掌握了張恒溫受賄的證據,這把白道的刀,隨時能反捅進竹聯幫的心臟。送上門的把柄,不要白不要。
“通知阿霆。”楚飛將手機扔在茶幾上。“查清楚張恒溫的所有海外賬戶。盯死陳起立那五千萬的資金流向。只要錢一到賬,立刻鎖定證據。”
站在一旁的馬仔點頭退下。
五分鐘后。陳起立的手機震動。
一條加密短信跳出屏幕。張恒溫的家庭住址,作息時間,甚至是安保配置,列得清清楚楚。
“走。”陳起立抓起車鑰匙。
黑色奔馳S級駛出別墅大門。黃少臣坐在副駕駛。
清晨六點五十分。街道上的車輛稀少。
十分鐘后。奔馳車停在信義區的一處高檔住宅區大門前。
黃黑相間的升降桿攔住去路。兩名穿著制服的保安從崗亭里走出來。
黃少臣降下車窗。遞出去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保安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視線在車牌上停留了一秒。
升降桿緩緩抬起。奔馳車滑入小區。
保安看著遠去的尾燈,把信封塞進褲兜。里面少說有十萬臺幣。這車牌他認識,竹聯幫高層的座駕。大清早跑來市長住的小區。臺省的天要變了。神仙打架,凡人最好閉上嘴。
七點十分。
六棟三單元,頂層復式。
黃少臣站在紅木門前。抬手叩擊門板。三下。節奏平緩。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門縫拉開。一名穿著絲綢睡衣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后。視線在兩人身上打量。
“請問你們找誰?”
黃少臣向前邁出半步。擋住門縫可能閉合的軌跡。
“你好。我是張市長的遠房親戚。”黃少臣面部肌肉放松,扯出一個和善的弧度。“剛從南部上來。有急事找他。麻煩幫我傳達一下。”
中年婦女的眉毛微動。
遠房親戚。這個詞在政客家庭里等同于麻煩。借錢,辦事,或者托關系塞人。但如果直接趕走,萬一真是老家來的長輩,免不了要被丈夫數落。政客最重名聲。
“嗯。等一下。”
咣當。房門重新合上。
客廳內。張恒溫坐在餐桌前。手里拿著半片涂滿黃油的全麥面包。面前放著一份當天的早報。
“門外有兩個人。說是你的親戚。”中年婦女拉開椅子坐下。“說是找你有急事。”
張恒溫放下報紙。
親戚?他的直系親屬都在國外。老家的那些窮親戚連他住哪個區都不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站姿筆挺。西裝剪裁考究。絕不是什么鄉下親戚。
“我不認識你們。”張恒溫壓低嗓音。“找我有什么事?”
黃少臣沒有后退。
“我們能幫你解決拉票選舉的麻煩。”黃少臣拋出籌碼。“方不方便進去聊聊?”
張恒溫的身體僵在原地。
拉票選舉。這是他目前的死穴。民調支持率落后競爭對手十二個百分點。再拿不出爆炸性的政績,他的政治生涯就只能在市長這個位置上畫句號。
他探出頭。視線掃過空蕩蕩的走廊。監控攝像頭處于死角。
“進來再說。”張恒溫側開身體。
書房。隔音門關閉。
黃少臣拉開椅子坐下。
“張市長你好。我叫黃少臣。這位是我大哥,陳起立。”
陳起立的名字拋出。張恒溫的脊背下意識繃緊。
竹聯幫話事人。臺省地下世界的土皇帝。
陳起立沒有廢話。右手伸進西裝內側。掏出那張黑卡。壓在紅木書桌上。食指和中指并攏,將卡片推向張恒溫。
“這里面有五千萬。”陳起立開口。“希望張市長幫幫忙。”
黑卡停在張恒溫的視線正下方。
五千萬。
五千萬現金。不需要洗錢,直接能在海外賬戶提現。這筆錢足夠填補選舉資金的缺口。但竹聯幫的錢燙手。陳起立這種級別的大佬親自登門,絕對不是花錢買平安那么簡單。這是要拉他下水。收了這筆錢,以后就是竹聯幫在白道的保護傘。風險太大。
張恒溫沒有去碰那張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們是竹聯幫的人。”張恒溫盯著陳起立。“找我有什么事?”
“對。我們是竹聯幫的。”陳起立靠向椅背。“我們竹聯幫和天道盟最近發生了火拼。張市長應該聽說過吧。”
“聽說過。”張恒溫點頭。“然后呢?”
“我想讓張市長幫我們對付天道盟的人。”陳起立指了指桌上的卡。“這五千萬,是請張市長喝茶的。”
張恒溫靠在皮椅上。
“這個事你們不應該找警察局長嗎?”張恒溫反問。“找我,好像有點小題大做了。還有,你們剛才說幫我拉票選舉,是什么意思?”
陳起立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前傾。
“我們沒找錯人。就是找您。”
“最近偷渡過來一個大陸仔。叫楚飛。把臺省的黑道攪得一團糟。”
“他不僅把天道盟收入囊中,還幫助天道盟吞下了四海幫。”
“現在又開始對付我們竹聯幫。昨晚,天道盟拿下了臺中和蓮花市。”
陳起立停頓了一秒。拋出最核心的炸彈。
“最主要的是,港城黑道上的新義安和14K,也參與了進來。并且,他們還是那個楚飛的人。”
“幾千個偷渡客。”
“我們竹聯幫打不過。所以現在過來,是希望請張市長幫忙出手。”
張恒溫的胸腔起伏明顯加快。
幾千個人通過不合法的渠道過來。港城黑幫。天道盟。
體制內絕對不允許這種規模的偷渡事件發生。一旦曝光把他們全部拿下,一舉搗毀這個龐大的跨境黑幫偷渡網絡。
這是什么概念?這是足以載入臺省治安史的超級大案!那些搖擺不定的選票,會全部向他傾斜。這根本不是麻煩。這是一座金山。一座能把他推上最高權力寶座的金山!
張恒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我幫了你們。能得到什么好處?”張恒溫的嗓音依舊平穩。“雖然五千萬很多。但還是不足以打動我。”
陳起立笑了。政客開始談條件,就意味著防線已經崩塌。
“數千個偷渡者。如果張市長出手抓了他們。這份政績,不是很亮眼嗎?何況還是在選舉最關鍵的時刻。”
陳起立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恒溫。
“只要你幫我們抓住他們。等到我竹聯幫拿下整個臺省地下世界的話語權。”
“到時候,我讓手底下所有的兄弟,全部投你。”
“他們每個人都有家庭。加上親屬,這筆選票的基數有多大,市長算得清。”
“加上你破獲了三千名偷渡人員的案子。這相當于雪中送炭。最高的位置,非你莫屬。”
書房內陷入死寂。
張恒溫的視線從陳起立的臉上,移到那張黑卡上。
五千萬。三千名偷渡客的政績。全臺省最大黑幫的選票支持。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足以砸穿任何一個政客的理智。
張恒溫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按住黑卡。將其拖入自已的抽屜。
“行動計劃,我會讓秘書聯系你們。”張恒溫拉開抽屜,將卡片丟進去。
十分鐘后。
陳起立和黃少臣走出住宅樓。
清晨的陽光刺眼。
黃少臣拉開車門。
陳起立坐進后排。視線透過車窗,看向頂樓的窗戶。
張恒溫站在落地窗前,半拉著窗簾,俯視著下方的奔馳車。
陳起立按下車窗升降鍵。深色玻璃緩緩上升,切斷了外面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