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騰云駕霧的速度看似極慢,實則極快。
不多時,就已來到三十三重天!
一座金碧輝煌巍峨宮闕,顯現于他眼前,正是玄都大法師清修之所,玄都八景宮!
宮闕周遭紫氣氤氳,道韻流轉。
八景宮建筑風格,與兜率宮一脈相承,卻又多了幾分孤高清寂之意,甚少有人路過,似乎已荒廢多年。
感應到青牛氣息臨近,八景宮大門悄然開啟。
只見玄都大法師,身著素樸道袍,手持玉拂塵飄然迎出。
他面容清癯,帶著一絲與世無爭的從容笑意,稽首道。
“青牛師兄,法駕光臨,玄都有失遠迎,蓬蓽生........”
玄都大法師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青牛脖子上的金剛琢,驟然化作一道金光,帶著無可抗拒的沛然道韻,照著玄都大法師劈頭套去!
嗯?
玄都大法師哪里料到自已青牛師兄會突然出手,他臉上從容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便覺身體一緊!
只見那金剛琢,已穩穩套在他腰腹之間,其上流轉神奧符文光華大盛,將他浩瀚法力死死鎖住,連同元神,也被一同禁錮!
玄都臉上淡淡笑意,瞬間凍結,化作一片茫然之色。
他下意識地掙了掙,金剛琢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勒得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師兄?你........你這......是何故?”
玄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抬頭望向踏步而來的青牛。
青牛踱步走近,碩大的牛眼中露出一絲揶揄之色。
他搖頭晃腦悶聲道。
“老爺讓我問你,他交由你辦的那事,辦的如何了?”
“那事,哪事?”
玄都腦中一絲茫然,他這些日子,沉浸于爐火丹道,參悟紫府玄機,早已將老君交代的紅塵俗務,拋到了九霄云外。
被青牛這沒頭沒腦地一問,腦中頓時混沌一片。
青牛也不催促,只是用那雙銅鈴大眼,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我早知如此的無奈神情。
片刻死寂之后!
玄都腦中,猛地靈光一閃!
他如同被九天玄冰澆頭,臉色變得慘白!
我想起來了!
師父交代下來,設法引小師弟入門的事!
如此重要事物,竟被他忘得一干二凈!
“呃,這個.......”
玄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他試圖解釋。
“師兄容我狡.......額,辯解,此事并非師弟懈怠,委實是線索繁雜,師弟一直在那暗中查訪!然時日太短,還需細細斟酌推演!已經有了些眉目,只是還需要些時日.......”
青牛直接打斷,他磕磕巴巴的狡辯。
“你莫跟我辯解,老爺讓我問的是,此事,你還需多久才能辦成?”
玄都心中念頭急轉。
先找個穩妥的借口,搪塞過去,再加緊探查。
但那人姓誰名誰,家住哪里,他一概不知,總得要點時間吧!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這么算來,兩三個月總是要的!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
“此事干系重大,非得水磨功夫不可,再,再給師弟我一百年光陰,定當.......”
啪!
啪!
啪!
...........
玄都話未說完。
青牛已經將自已粗壯牛尾當成鋼鞭,帶著破空銳響,化作模糊殘影!
一百聲清脆響亮耳光聲,如同疾風驟雨般,炸響在寂靜的八景宮前!
打完之后,玄都大法師一臉懵!
他那張清癯出塵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以青牛萬年修為,縱然尾下留情,玄都嘴角也溢出了血絲!
自家師兄,突然出手,讓玄都大法師古井無波的道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要祭出護身法寶,卻偏偏被青牛著了先手,用金剛琢牢牢套著,一身法力被封得死死,連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硬生生挨揍!
“師兄你這是作甚!”
玄都又驚又怒,聲音都有些失常。
青牛收回尾巴,仿佛剛才那一百尾鞭,只是他隨意甩了甩灰塵。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再次問道。
“老牛替老爺再問一次,還需多久?”
玄都看著青牛那平靜淡漠的牛眼,哪里還敢再借口拖延。
他連忙道。
“十........十年!師兄,玄都十年之內,定將此事辦妥!絕無虛言!”
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來,生怕慢了,又招來一頓鞭子。
老牛點了點頭,果然老爺是最了解這廝的,能拖就拖,能賴就賴,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了!
啪!
啪!
啪!
........
回應玄都的,是毫不留情的十記尾鞭!
老牛力道一點沒減,精準抽在剛才鞭痕之上!
“唔!”
玄都痛得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一張臉腫得像發面饅頭,眼淚都快流出來。
他終于徹底明白,在師尊意志面前,任何借口拖延,都是找死!
“我最后替老爺問一次,還需多久?”
青牛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在問玄都,吃了嗎您內?
玄都這次學乖了,再不敢有絲毫猶豫,他厲聲喊道。
“這就去辦!師兄!玄都這就去辦!”
你小子,總算上道了!
青牛呼出一口濁氣,心念一動,收回金剛琢。
玄都頓覺渾身一松,禁錮解除,但臉上的劇痛,卻是實打實的存在。
他顧不上整理儀容,急急拱手問道。
“嘶.......還請師兄給點提示!那人,姓誰名甚,家住何方?”
青牛看著他這副凄慘模樣,突然理解,老爺為何,非要多收一個弟子的無奈。
外面鬧得天翻地覆,三界震動,玉帝差點下不來臺!
而這貨,竟然還在這里,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修煉中!
老爺交代,關乎道統傳承的頭等大事,都能忘得如此干凈!
怕是這鴻蒙重開,天地倒懸,這貨還在這里煉丹修行。
這種弟子,跟收了個植物人,有什么區別?
青牛翻著牛眼,白了玄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塊朽木。
但終究還是念在同門之誼,玄都入門時,還是個孩童,是他看著長大的。
青牛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沉聲道。
“終南山,樓觀臺........”
它頓了頓,想起老爺的叮囑,補充道。
“剩下的老爺不讓多說,你自已去查吧!”
說罷,青牛再也不看玄都一眼,轉身踏出祥云。
他那肥碩的牛軀,仿佛卸下千斤重擔,立刻又圓潤了許多。
做了這許多事,青牛也懶得動彈,直接側身躺在祥云之上,朝著兜率宮方向,慢吞吞飛去。
玄都呆立在八景宮門前,捂著臉,望著青牛師兄遠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語。
“終南山,樓觀臺.......嘶,師兄下手也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