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是萬萬沒想到啊，中陽縣的四大家族，不知不覺間，竟把生意做得如此之大。
瞧得張良的表情，扶蘇知道，他還有話沒說完。
張良繼續(xù)開口，“愚弟讓人私下里秘密打探過，商會還跟月氏人做起了馬匹生意。”
扶蘇接過文書，掃了一遍，臉上的疲憊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笑意。
“這四家人，”扶蘇嘴角上揚，搖了搖頭，“倒是會做生意。”
張良點了點頭，“所以，大哥若開口借錢，他們不會拒絕。”
“不是因為他們怕大哥，而是因為，借錢給大哥，比做什么生意都劃算。”
扶蘇聞言，無奈笑了。
因為張良的這番話，說得不假。
當(dāng)初他們來到上郡，滅了個田氏，可也成就了四大家族。
如果沒有他們，四大家族也不可能入股官窯。
后來的紙坊、印刷坊，再到鹽道。
也因此，中陽縣的四大家族，才能一躍成為關(guān)中的一流家族。
四大家族，不是傻子。
這一次次的甜頭，讓四家家主明白了一個道理，扶蘇公子缺錢的時候就借錢，缺物資的時候就借物資，等還回來的時候，就不只是錢那么簡單了。
“還有嗎？”扶蘇開口問道，“光靠四大家族，可借不出兩百萬。”
張良點了點頭，又從衣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大哥可還記得，蕭何之前籌的那五十萬金？”
扶蘇聞言，嘴角一抽。
五十萬金都被他花干凈了.....
張良繼續(xù)開口，“如今關(guān)中所有家族，都想買鹽道的股份。”
“不僅僅是鹽道。”
“這些家族，還想入股官窯、水泥、琉璃......”
“凡是大哥建造的關(guān)中產(chǎn)業(yè)，所有家族都想?yún)⑴c一下。”
“若大哥能打開方便之門......”
聽完張良的這番話，扶蘇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子房，你是說.....”
張良點了點頭，“既然大哥想要建設(shè)一個不一樣的大秦，不如先從商賈開始。”
“把所有商賈和關(guān)中捆綁在一起，這樣一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
扶蘇沉默了。
倒不是他說不出話來，而是被張良的想法震驚到了。
張良的想法，實在是太超前了。
不愧是未來的‘謀圣’！
沉默片刻，扶蘇緩緩開口，“子房，你為何如此篤定？”
張良聞言笑了，“大哥，并非愚弟篤定。”
“而是這世上，最敢賭的人，就是商賈。”
“商賈趨勢附利，乃常態(tài)。”
“經(jīng)過英烈關(guān)一戰(zhàn)，愚弟后知后覺，與其有事求人，不如未雨綢繆。”
聽得張良這番話，扶蘇笑了笑，拍了拍張良的肩膀，“好樣的。”
張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大哥謬贊。”
“愚弟這就去安排。”
見張良起身就要走，扶蘇趕忙叫住他，“等等。”
“還有一件事。”
張良停步，又坐了回來。
扶蘇一邊搓著下巴，一邊開口，“陣亡將士的家眷，不要一次性發(fā)撫恤。”
張良聞言一愣，“大哥的意思是？”
扶蘇緩緩開口，“按月發(fā)，讓家眷在每月固定的日子，去衙門領(lǐng)錢。”
張良眉頭一挑，“一次發(fā)放，省時省力。”
扶蘇搖了搖頭，繼續(xù)開口，“若一次性發(fā)，錢就太多了。”
“子房，你細想，這些寡婦、老人、孩子，能守得住這巨額財富嗎？”
“若一行發(fā)放，定有心懷不軌之人行騙，或有喪心病狂者搶劫。”
“你想想咱們初來到中陽縣時，見到的那一幕。”
聽得大哥的這番話，張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昨日歷歷在目。
扶蘇嘆息一聲，繼續(xù)開口，“人吶，如果突然之間多了許多錢財，很容易走歪。”
“撫恤金，就屬于突然暴富，心性不堅者，定受不了外界誘惑，拿著這筆錢，去賭去嫖。”
“可一旦錢沒了，人就活不下去了。”
“只有按月發(fā)放，才能細水長流。”
“這樣一來，陣亡將士的家眷，才能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
聽得大哥的這番話，張良心頭一震，重重抱拳，“大哥思慮周全，愚弟佩服！”
見張良已經(jīng)完全理解，扶蘇這才擺了擺手，“去吧。”
“告訴陳平，錢的事，我來解決大頭，度過當(dāng)下難關(guān)。”
“可日后，就要靠他和戶部想辦法了。”
張良領(lǐng)命，轉(zhuǎn)身離去。
扶蘇依舊坐在觀星臺，看著下面的車水馬龍。
又過片刻，扶蘇起身，“齊桓。”
始終站在扶蘇身后的齊桓，上前一步，拱手開口，“末將在。”
扶蘇嘆息一聲，“你說，這天下，最難的事，是什么？”
齊桓想了想，“打仗？”
扶蘇搖了搖頭。
齊桓又想了想，“治國？”
扶蘇又搖了搖頭。
齊桓面色一垮，“那是什么？”
他是個粗人，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扶蘇笑了笑，“是讓每一個人，都活得下去。”
齊桓聞言，心頭一沉，沉默了。
扶蘇伸了個懶腰，“走吧，這里風(fēng)大，去看看虞姬。”
齊桓聞言，嘴角一抽，低聲開口，“公子，這大白天的......”
扶蘇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兒道：“想什么呢！本公子是去喝茶。”
齊桓聞言，咧嘴‘嘿嘿’怪笑一聲，沒有接話。
扶蘇又白了他一眼。
這家伙的腦子，也忒不正經(jīng)了。
有時候，扶蘇都在懷疑，這廝在鬼谷，到底學(xué)了些什么東西。
真的只有醫(yī)術(shù)？！
走下觀星臺，扶蘇在前，齊桓在后，向小院走去。
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
太安城的街道上，百姓們依舊來來往往，有說有笑。
然而，當(dāng)扶蘇敲開院門的時候，卻遭到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不是別人，正是虞姬的丫鬟，紅兒。
扶蘇卻蒙了，因為他不記得有得罪過這個丫鬟啊......
扶蘇當(dāng)然不知道，這些時日，丫鬟紅兒洗了多少褥單。
沒得辦法，吃了閉門羹，扶蘇只能灰溜溜地帶著齊桓走了。
可就當(dāng)扶蘇剛走不久，院門打開了一條縫兒。
見門外無人，站在門內(nèi)的虞姬，這才松了口氣兒。
反倒是一旁的丫鬟紅兒，挑著柳眉，嘟著小嘴，“小姐，您剛才還說不想見公子......”
丫鬟紅兒還沒說完，下面的話就被虞姬瞪了回去，“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