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季盯著丁狛，看了很久。
營帳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外面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雍齒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被劉季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丁狛，”劉季雙眼一瞇，嘴角上揚，帶著古怪，“你跟老子說實話，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丁狛聞言，面色不變，拱手開口，“沛公，末將是您的人。”
“我的人？”劉季嗤笑一聲，“可老子怎么聽說，你是扶蘇派來的？”
帳內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噼啪——！
營帳外的篝火也在此刻爆了一下。
聽得劉季這句話，雍齒雙眼一凝，面色驟然轉冷，手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的幾個親衛，也往前挪了一步。
然而，丁狛依舊坐在原地，面如平湖，拱手坦然開口，“沛公所言不錯。”
“末將確實是扶蘇公子派來的。”
話音未落，只見雍齒抽出刀，怒瞪丁狛。
這分明就是要砍人的架勢。
好在劉季抬手，攔住了雍齒。
因為想聽一聽，丁狛接下來還有什么話可說。
丁狛深吸一口氣，拱手再言，“當初，扶蘇公子讓末將來沛縣，就是讓末將跟著沛公。”
聽得此話，劉季的眼睛瞇了起來。
丁狛繼續開口，“可末將跟著沛公的這些日子，親眼看著沛公，從一個小小的亭長，拉起兩萬多人的隊伍。”
“占了泗水郡，成了沛公。”
“末將心里，是佩服的。”
“佩服沛公的手段，更佩服沛公的為人。”
“而如今，末將是沛公的人，更不能騙沛公。”
“若有一天，扶蘇公子和沛公兵戎相見，末將定助沛公。”
話音落下，帳內安靜的詭異。
劉季瞇著眼，凝視著丁狛，盯了許久。
帳外篝火，依舊爆響。
不知過了多久，劉季咧嘴一笑。
只是，他的笑聲里，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意味。
“丁狛啊丁狛，”劉季一邊笑一邊拍大腿，“你這個人，說實話的時候，比說謊話還讓人害怕。”
丁狛起身，躬身拱手，“末將不敢。”
劉季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說話，“丁狛，你說扶蘇這個人，怎么樣？”
丁狛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扶蘇公子，是末將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比老子還聰明？”劉季聞言挑眉。
丁狛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淡淡一笑。
見丁狛這般表態，劉季也不惱，也跟著笑了笑：“那就是比老子聰明了。”
說到這兒，劉季話鋒一轉，“那你說，老子跟著他干，能有什么好處？”
丁狛抬起頭，思索一瞬，拱手開口，“回沛公，末將不敢替扶蘇公子許諾。”
“可末將知道，扶蘇公子說過一句話，足以證明。”
劉季挑眉，“什么話？”
丁狛淡淡一笑，“公子說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聽得這句話，劉季愣住了。
丁狛繼續開口，“扶蘇公子不在乎出身，不在乎門第，不在乎你是貴族還是平民。”
“公子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有沒有本事。”
“有本事的人，在扶蘇公子手下，不會埋沒。”
聽得丁狛的這番話，劉季沉默了很久。
帳外，夜風呼嘯，吹得營帳獵獵作響。
片刻后，劉季起身，“傳令，回沛縣。”
雍齒聞言一愣，不解開口，“真走？”
劉季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兒道：“不走等著挨打？”
說完，劉季不管雍齒臉色如何，走到丁狛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二人能聽見的聲音，意味深長道：“丁狛，老子可是把命交給你了，你可別讓老子失望。”
丁狛聞言，重重抱拳，同樣悄聲回應，“末將，定不負沛公！”
與此同時，滎陽城外，張楚大軍，正在連夜撤離。
火把連成一條長龍，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甲士們都埋頭趕路，無人說話。
漆黑夜空下，只有腳步聲，和馬嘶聲。
最前面的陳勝，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滎陽城。
這座他打了半個月都沒打下來的城池，此刻，依舊佇立在夜空下。
城頭上閃爍著的火把，就像一張張掛滿了嘲笑的笑臉，深深刺入了陳勝的心頭。
“大哥，”吳廣策馬上前，低聲開口，“兄弟們......”
“士氣不高。”
陳勝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
打了半個月，死了兩萬多人，什么都沒撈到。
而如今，又要撤回陳郡，士氣能高才怪。
“兄弟，”陳勝嘆息一聲后，話音陡然轉冷，“你說，項梁那個老東西，為什么不幫咱們？”
吳廣苦笑一聲，“他巴不得咱們死，又怎會幫。”
聽得此話，陳勝冷笑一聲，“是啊，這老王八蛋，巴不得咱們死。”
“等咱們死了，他好來收編咱們的人。”
“老王八蛋，渾身上下全是心眼兒，活該他沒兒子。”
聽得大哥的咒罵，吳廣只能苦笑搖頭。
當初攻打滎陽時的豪言壯語，如今卻成了笑話。
陳勝又是一聲嘆息，“算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大哥，韓信的十萬大軍......”吳廣皺眉問道。
聽得此話，陳勝也皺起眉頭，“我總覺得，韓信的十萬大軍，并非前來平叛。”
吳廣聞言一愣，“大哥，此言何意？”
陳勝皺起眉頭，“我覺得，十萬大軍，并非來打咱們的......”
然而，就在此刻，陳勝面色一變，滿臉都是不敢置信，“不對！”
“這十萬大軍，分明就不是來打咱們的！”
吳廣臉上的不解之意更濃。
陳勝冷笑一聲，“大秦長公子，當真好手段！”
“這十萬大軍，聲勢浩大，分明是來逼咱們的。”
“反秦義軍，多為小股勢力，難成氣候。”
“可一旦有大秦兵馬逼近，有心思的人，便會選擇吞并其余小股義軍，從而壯大自己......”
“這十萬兵馬，實乃狠毒至極啊！”
“如此用法，堪比百萬軍！”
聽得這番話，吳廣也想通了，“難道，這十萬兵馬......”
陳勝點了點頭，“就是如此。”
“逼咱們和項梁打！”
“逼咱們兩敗俱傷！”
“等義軍疲于征戰后，這十萬兵馬，就可以威逼利誘，兵不見血刃，瓦解反秦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