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科長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身后路過的幾個昨夜加班出去吃早點的干事，瞧了一眼秦若白，原本說笑的臉立即泛了白，顯然從曹國強(qiáng)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份。
秦若白沒搭理他們，只是看著周科長蒼白的臉，“周科長，愣什么神啊，帶路吧，我要見你們魏局！”
周科長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秦隊，您這不是為難我嗎？魏局他……他今天不在，一早就去區(qū)里開會去了。”
秦若白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沒說話。
周科長被她這眼神看的心里發(fā)毛，硬著頭皮繼續(xù)說：“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先回去，等魏局長回來，我馬上向他匯報，回頭我給您打電話……”
秦若白收回目光，沒再看他，抬腳就往里走。
周科長急了，趕緊跟上：“秦隊，秦隊，您別讓我為難呀……”
秦若白頭也不回，腳步不停。
周科長跟在旁邊，一路小跑，嘴里絮絮叨叨的：“這事兒就是個誤會，我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放人了，您何必……”
秦若白猝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
周科長差點撞上她，趕緊剎住。
“周科長，我丈夫在你們這兒待了一夜。我今天來，不是來接人的，是要個說法的！早知道這樣，你們當(dāng)初選擇去請我丈夫回來調(diào)查的時候，干嘛去了？是不是我丈夫沒有那兩份文件，你們對待他又是另一番態(tài)度了？”
周科長張了張嘴，自知理虧，沒說出話來。
秦若白繼續(xù)往里走。
二樓樓梯口，陳江正跟一個科員說話，眼角的余光一直瞟著樓下的方向，見秦若白上來，朝科員揮揮手，臉上堆起笑容，趕緊迎了過來。
“哎喲，秦隊！您怎么親自來了？有什么事兒打個電話就行啊……”
秦若白停下腳步，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陌生，似乎在回憶眼前這人的身份。
陳江的笑臉不變，但眼神飛快的轉(zhuǎn)著，“哎呀，周科長剛才跟我說了，這事兒就是個誤會！不值得您專門跑一趟的，昨晚我們就跟李院長說，讓他隨時可以回去！勞您大駕，回去歇著，回頭我讓人把李院長送回家去，保證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秦若白眼里恍然了一下，似乎認(rèn)出了眼前這人的身份，只是看著他沒說話。
陳江被她看的不自在，干笑兩聲，神色陰翳了片刻：“秦隊，咱們都是吃公家飯的，低頭不見抬頭見。這事兒說白了就是個程序問題，您何必較真？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這是眼見秦若白不吃先前那一套軟的，立即打起了同為官場人相互體面的主意了。
秦若白冷冷一笑，“陳副局長，我丈夫在你們這待了一夜。怎么？我身為家屬，來了解了解情況，這不合規(guī)矩嗎？”
陳江的笑容一僵，心里暗暗叫苦。
秦若白和李向南的關(guān)系，早知道李院長這么有背景，打死他也不會接這活啊！
眼見周科長站在秦若白身后一個勁的朝自己眨眼睛，陳江臉上立馬改換了硬派的神色，賠了一個笑容，問道：“秦隊，既然這樣，那請您去招待室坐一下，我給您介紹介紹情況？”
沒想到秦若白搖搖頭，“不用麻煩陳副局長了，我找魏局！”
說完，她徑直繞過陳江，往二樓深處走去。
陳江臉色一變。
完了，這事兒要是被魏局知道，那簡直天塌了！
他趕緊伸手一攔，朝周科長看了一眼，立即明白了對方剛才已經(jīng)阻攔過一回了，脫口而出道：“秦隊秦隊，真不湊巧啊，魏局今天不在，您怕是見不到人了！還是我給你介紹……”
“行！”秦若白卻頓了頓，看了一眼幾步之遙外一扇木門上掛著的局長牌子，一屁股坐在走廊里的木椅子上，“那我就在這兒等，魏局長什么時候回來，我什么時候見他。”
陳江愣住了，周科長也愣住了。
秦若白坐在這走廊里，公安制服扎眼又筆挺，姿態(tài)出眾，顏值在線，帽檐下的眼睛直視前方，一動不動，任誰走過路過都會看上一眼。
這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一下子都被幾人的狀態(tài)吸引住了，包括那些前來辦事的人，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她在這里堵著，那是真會出大事的！
陳江臉上掛不住，走過去，壓低聲音道：“秦隊，您這是何必呢？在這兒坐著，影響多不好。”
秦若白頭也沒抬，聲音不禁銳利起來，音調(diào)也忽然拔高：“陳副局長知道我在這里坐著，影響不好！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工商局聯(lián)合稅務(wù)局、工人稽查隊等同志，火急火燎的大晚上去我丈夫制藥廠查封工廠，影響就好了？”
她說到此處，越想越氣，嗓音也不禁尖銳起來：“你們光天化日的，糾集三輛車十五人，堵住我丈夫念薇醫(yī)院的大門口，來來往往數(shù)百人，嚷嚷著我丈夫私自販賣國家保護(hù)動物、還涉嫌投機(jī)倒把經(jīng)營活動，無視我丈夫的尊嚴(yán)和醫(yī)院的聲譽，你們影響就好了？”
嗡的一下，走廊里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如潮水將幾人包圍。
陳江這個副局長被秦若白這一番始料未及的話噎的臉上掛不住。
可秦若白壓根沒有給他辯解的機(jī)會，忽的站起來：“我丈夫，李向南，可是78年的全國高考狀元，成立了國家第一個影像學(xué)中心，還是當(dāng)年對交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的前線英雄醫(yī)療支援分隊，更是響應(yīng)國家號召，第一個成立私人承包制醫(yī)院的個體，救了多少人，又影響了多少人？是多少人愛戴的對象！”
一樓的、二樓的，辦事的群眾、友方單位的同志，本單位的干事員們嘩啦啦全跑進(jìn)了走廊，將原本就熱鬧的地方全都擠滿了。
“他成立的制藥廠，做的是功在當(dāng)代利在千秋的偉業(yè)，是救人命的蛇毒血清！你們無憑無據(jù)，靠著一封找不到根據(jù)的舉報信就查封他工廠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影響？有沒有想過查封之后對整個行業(yè)的影響？”
“噓——”
滿走廊的人一片嘩然。
陳江臉色鐵青，被懟的滿口無言，滿腦門都是冷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挽回自己的面子，可剛要說話，走廊盡頭的門忽然打開了。
魏局長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抬起頭，看見走廊黑壓壓全是人，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刷！
無數(shù)道目光瞬間鎖定在他身上，那海嘯般的壓力讓他甚至后撤了一步。
一片簇?fù)碇校蚊舾械乃查g發(fā)現(xiàn)了三米的真空。
那真空之中，他瞅見秦若白陳江針鋒相對的模樣，顯然就是暴風(fēng)雨的中心，頓時臉色一沉，爆發(fā)出了比眼前的壓力更威嚴(yán)的山淵海峙之勢，沉聲喝道：“陳江，怎么回事？你給解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