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爺哼了一聲,一甩衣袖,轉身離開。
見狀,張老爺三人也準備離開,卻被陳冬生叫住了:“諸位且慢,本官還有事與你們商議,等我吃完,不會耽誤太久。”
張老爺想了想,道:“陳大人請慢用,在前廳等候。”
陳冬生點頭,“如此甚好。”
于是,三人去了前廳。
李老爺在那里等著他們。
李老爺指著后宅,臉色極其難看,張老爺急忙拍了拍他的手,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趙老爺哼了一聲,“如此做派,根本沒把我等放在眼里。”
張老爺道:“來都來了,再等等,把事情解決了就好。”
除了李家,其他三家,都還有很多糧食,沒得到陳大人準話,他們心里不安。
這也是他們三人壓抑著怒氣最主要的原因。
說實話,他們雖然無官職銜在身,但在地方上盤踞了幾十年,認識的官老爺不少,就算陳僉事的直屬上官,他們也是能夠得上話的。
今日走這一趟,也有先禮后兵的意思。
說到底,陳僉事在寧遠權力太大了,他們并不想直接跟他撕破臉。
等了差不多一刻鐘,陳冬生出來了。
李老爺強壓怒火,語氣不善:“陳人,宅中糧倉被流民所搶,人贓并獲,你卻輕描淡寫打了幾板子便放了人,敢問這是大寧的律例,還是你陳大人自已的規矩。”
陳冬生端坐堂上,面上全是愧色,“流民作亂,你們蒙受損失,本官深感愧疚,本官也想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可若是把人全抓了,流民之多,怕是引起激變,哎,實不相瞞,并非本官包庇他們,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陳冬生說罷,緩緩起身,對著四人又是一拱手,神色愈發懇切。
“諸位皆是寧遠望族,世代在此扎根,家資豐厚,更兼常年支持邊備,本官心中都有數,斷不能讓諸位白白蒙受損失,更不會寒了諸位的心。”
李老爺聞言,臉色稍緩,,“陳僉事這話好聽,可我李家被搶的糧米,難道就這么算了,總不能一句‘不得已’,便揭過此事。”
身旁的張老爺也附和道:“正是,若只是口頭愧疚,日后流民再作亂,我等又該如何?”
陳冬生嘆了口氣,道:“本官既然說不讓諸位吃虧,便有實打實的安排。”
說到這里,陳冬生故意停頓了一下,回到太師椅上,喝了一杯茶。
“有些涼了,再弄壺熱茶來。”陳冬生吩咐一旁的衙役。
他不急不忙的樣子,把李老爺急壞了,他忍不住開口詢問。
“陳大人,有何安排?”
陳冬生微微一笑,緩緩道:“眼下糧荒未解,諸事繁雜,待糧荒緩解,流民安置妥當,道署便會下文,豁免諸位來年所有的軍屯雜役,無論是修城筑堡的苦役,還是轉運軍糧的差役,諸位家中一概不用出一人一物。”
這話一出,眾鄉紳皆是眼前一亮。
邊鎮鄉紳,雖有田產財貨,卻常年被軍屯雜役所擾,修城運糧耗費人力物力,往往得不償失。
但這點小恩惠,四人根本看不上。
陳冬生又補了一句,“除此之外,本官還會親筆上書薊遼巡撫與山東布政司,為諸位申請減免部分鹽引,茶引的厘金,這便是本官給諸位的補償,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鹽茶生意是他們的主要財源,厘金減免,可比豁免雜役更為實在。
李老爺合計了一下,好像這樣不吃虧了。
“陳大人真能做到,草民自然無異議,只是……”
陳冬生看穿了他的心思,故意不接茬,一副沒聽懂的模樣。
李老爺被架在那里,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給張老爺使了個眼色,讓他幫幫自已。
張老爺輕咳一聲,問:“若是流民在做亂可如何是好?”
“諸位可別忘了,寧遠剛解圍城之危,說不定哪天便會再次來犯,到那時,韃子破城,燒殺搶掠,諸位別說保住糧米,怕是連身家性命都難保全,比起今日這點損失,孰輕孰重,諸位該分得清楚。”
這番話,便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四人皆是精明之人,瞬間明白過來。
當然,這次談話,并未實際解決什么問題。
這些老狐貍周扒皮,要他們白白拿出糧食,也沒那么容易。
好在雙方沒有撕破臉,都留了三分余地。
·
陳冬生以為趙校尉五人已經回京城了,距離他們上次消失,差不多過了十天。
只是,他們再次出現,還是陳冬生聽到城門守軍稟報后才知道。
“大人,不好了城門口出現攔下兩個人,說是錦衣衛,還說認識您。”城門守軍的小旗跑得滿頭大汗,沖進兵備道衙署。
陳冬生愣了一下:“可有問名字?”
“他說他叫趙成。”
趙校尉?
小旗急切道:“大人,他們兩個人,而且都傷得很重,渾身是血,看著快撐不住了。”
陳冬生心里一沉,立馬起身:“快,帶本官去看看。”
陳冬生先是到了城門之上,喊話之后,確認是趙校尉,這才讓人打開城門。
把兩人放進城,陳冬生才知道他們傷的有多重,傷口還在滲血,臉上滿是血污。
“趙校尉,怎么回事,另外三個人呢?”
趙校尉聽到陳冬生的聲音,艱難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用盡全身力氣,只說了一句話:“巡撫周大人已死。”
話音以落,趙校尉頭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趙校尉,趙校尉。”陳冬生連忙扶住他,轉頭對身邊的人喊,“快,傳大夫。”
回到兵備道衙署后宅,把兩人安置好,大夫看過之后,說他們傷得很重,能不能活下來就看能不能熬過今晚。
陳冬生站在原地,雖早已預料到了這結局,但親耳聽到,心中情緒還是難以平復。
陳大柱捧著一碗粥,邊吸溜邊含糊道:“趙校尉武功高強,都成這樣了,其他三人,怕是兇多吉少。”
陳知勉在一旁焦急不已,“受這么重的傷,可一定要撐過來,趙校尉這么好的人,千萬不能出事。”
陳大柱在一旁嘖了一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哪能你說啥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