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中年衣衫襤褸,滿臉血污,因跑得太快,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而在他的后方,則是幾十名騎馬的悍匪。
中年男人朝著他們跑了過來,快要靠近的時候,被兵卒的長槍抵住胸口,厲聲喝道:“站住,再靠前一步,殺無赦。”
“官爺,救救我,救救我,他們是悍匪,要是我落在他們手里,必死無疑。”
身后追著的那群悍匪,看到官兵以后,躲在遠處,并不敢靠近。
陳冬生對陳信河道:“劉貴是寧遠老卒,在寧遠戍邊二十多年,熟悉地形民情,讓劉貴去問一下什么情況。”
陳信河找到了劉貴,說明了陳冬生的意思,劉貴應下,去了前面,盤問那個中年男子。
很快,劉貴回來了。
“大人,此人叫王老三,是附近三十里外的沙河營村的村民,他與同伴們一同出來做點小生意,同伴都被悍匪殺死了,只有他僥幸逃脫,剛才追他的就是那伙悍匪,他們的頭目是一個叫黑鷂子的,專在寧遠一帶劫掠商旅。”
“他做什么生意?”
“說是走街串巷的貨郎。”
“這地方有叫沙河營村的地方嗎?”
劉貴尷尬地撓了撓頭,“回大人,小的雖在寧遠二十多年,大多時間都在衛所操練戍守,對附近的村子不大熟悉。”
兩人說話間,王老三朝著陳冬生所在的地方磕頭,大聲呼喊:“大人,救救草民,家中有老母妻兒,若是小的死在外面,他們便沒了活路,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救我這賤命。”
陳冬生對劉貴道:“你去問一下沙河營村的方位,要是也是往寧遠城方向,就讓他與我們同行。”
劉貴快步過去,嘰里咕嚕跟王老三說了幾句,回來之后,道:“回大人,沙河營村確在寧遠城方向。”
“那就讓他跟著吧。”
陳冬生開口了,王老三得以同行。
陳冬生跳下馬,沖著陳知煥招了招手,陳知煥會意,走了過來。
“冬生,可是有哪里不妥?”
“知煥叔,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悄悄帶幾個人,繞到那王老三身后,盯著他,若是發現不對勁,立即按下。”
這群族人中,陳知煥和陳麻子都是比較聰明的,這事交給陳知煥他才放心。
陳知煥聽懂了陳冬生的意思,沒有多問,退到隊伍之中,招來陳麻子與兩名兵卒,去了王老三那邊。
隨著隊伍往前,陳冬生的心情越發沉重,寧遠被圍,意味著,敵軍還在城外,也不知道城中守軍還能撐幾日。
出了山海關,意味著到了關外,他們也可能隨時跟敵軍遇上。
派出去的探子還沒回來,陳冬生不敢再讓隊伍往前,只得下令就地隱匿,等著探子回稟。
探子一共分出去的三批,三批來回稟報,確認消息不會出錯。
陳冬生趴在一處土坡后,借著枯草掩身,手里的輿圖被他反復琢磨。
“冬生叔,探子回來了。”
很快,探子就到了陳冬生面前。
“如何?”
“寧遠城下都是敵軍,大約有一萬左右,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驚蛇,只遠遠望見旗號飄搖。”探子抹了把汗,聲音壓得極低,“城頭守軍尚在,暫時未見潰散跡象。”
陳冬生道:“沙河營村情況如何?”
“村里大部分村民已經逃了,還留下一小部分,暫時還沒被敵軍燒殺搶掠。”
“村子距離寧遠城有多遠?”
“八十多里。”
八十里地,若是騎兵疾馳,半日就能到達,還是太危險了,但是,出了山海關,已無退路了。
“再去仔細探探周圍地形,找一處適合隱藏,又易守難攻的地方。”
目前,寧遠城他們是進不去了,只能在外面,陳冬生看著自己這點人手,只能打游擊戰。
打游擊戰,或許還有一絲活路。
敵軍是騎兵,硬碰硬,他們絕無勝算,但關外丘陵起伏,林木錯落,只要善用地形設伏,便有望以少勝多,以弱制強。
這個法子,也是陳冬生在京城就想好的,這也是他厚臉皮在薊州城厚著臉皮要兵的主要原因。
原本計劃是在山海關也要的,湊足三千人,結果王總兵不開城門,出此下策,他罵了姓王的。
結果就是他手里只有五百多兵卒,大半都是老弱,余下青壯不過兩百出頭。
哎。
陳冬生嘆息一聲。
入夜,探子回來了。
“陳大人,已經探過了,附近地形中,沙河營村最適合,那里河谷夾崗,溝谷縱橫,背水臨丘,外闊內幽,小的在村口探了許久,只能看到村口的零散的百姓,看不到村子里面的情況。”
探子匯報了一大堆,完全符合易守難攻,且極其隱秘的優點。
陳冬生蹙起了眉,這王老三就是沙河營村的,這么巧,最佳躲藏的地方居然也是沙河營村。
其實,這也能理解,要么沙河營村天然地形有利,所以村子里還有百姓留下。
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王老三有鬼,故意引誘他們去沙河營村。
目前,無論如何,只要沙河營村還沒被敵軍占領,那么,都是最佳躲避的地方,不然在這里,萬一被敵軍圍了,直接一鍋端了。
夜行,肯定不行。
陳冬生讓人巡夜,其他人抓緊時間歇息,待天蒙蒙亮的時候,就得出發去沙河營村。
當然,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知煥叔,如何,王老三有異常嗎?”
陳知煥湊到他耳邊,“沒看出來,好像確實是個農戶,就是腦子活泛,看著像做生意的。”
陳冬生點了點頭,“把他叫過來,我有些話想問問他。”
很快,王老三被帶到了陳冬生面前。
“大、大人,草民王老三感謝大人的救命之恩。”說著,王老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陳冬生并沒有親自去扶他,而是給旁邊的兵卒一個眼色,兵卒上前將王老三攙起。
陳冬生問:“王老三,村子里如今是什么情況?”
王老三垂首道:“回大人,村里人差不多逃的逃,死的死,只剩十幾戶老弱守著祖宅和幾畝薄田。”
“敵軍都圍寧遠城了,這個時候,你不好好躲在村里,為何還要做生意,不怕死嗎?”
王老三苦笑一聲,“在外還能碰碰運氣,弄些糧食,草民怕死也得硬著頭皮出來,總不能看著老母妻兒活活餓死。”
“如果讓你帶我們去村里,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