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我者死！”
鐵牛狀若瘋魔，手中的兩柄開山巨斧卷起一陣陣血色的旋風，在他面前，無論是普通的周軍潰兵，還是拼死抵抗的晉王親衛，都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他率領的三千玄甲衛，像一柄燒紅的烙鐵，輕而易舉地燙穿了混亂的敵陣，直逼被親衛死死護在中央的李毅。
“王爺快走！我們來殿后！”
一名忠心耿耿的親衛統領，眼看鐵牛這尊殺神越來越近，目眥欲裂，嘶吼著讓手下調轉馬頭，組成一道人墻，企圖用血肉之軀為李毅爭取哪怕一絲一毫的逃生時間。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鐵牛獰笑一聲，不閃不避，直接撞進了人墻之中。
“轟！”
戰馬悲鳴，人影翻飛。
那道由血肉組成的人墻，在玄甲衛這股鋼鐵洪流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親衛統領的長槍還未遞出，就被鐵牛一斧頭砸斷，緊接著，另一柄斧頭橫掃而過，將他的上半身直接從戰馬上掃飛了出去。
然而，就是這片刻的耽擱，卻讓李毅抓住了機會。
這位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晉王殿下，此刻卻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果決。他一把扯下身上華貴的王袍，與一名身材相仿的親衛交換了衣物，然后一頭扎進茫茫的潰兵人潮之中，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逃竄。
當鐵牛殺散了最后的親衛，一斧頭將那個穿著王袍的“李毅”劈成兩半時，才發現又被耍了。
“他娘的！又讓這縮頭烏龜給跑了！”
鐵牛憤怒地咆哮一聲，一腳將那具假尸體踹飛，氣得哇哇大叫。
這已經是李毅第二次從他眼皮子底下金蟬脫殼了。這位晉王殿下，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逃命的功夫卻已臻化境，徹底淪為了天下人口中的笑柄。
主戰場上，隨著晉王李毅的再次逃遁，最后的抵抗也宣告終結。
唯有老將魏成，依舊率領著身邊僅剩的數百殘部，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做著困獸之斗。
他渾身浴血，盔甲上布滿了刀痕，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悲壯與決然。作為一名老將，他可以接受戰死沙場，但絕不接受屈辱投降。
“老將軍，降了吧，晉王已經棄你而逃，何苦再做這無謂的犧牲？”
陳慶之率領白袍軍將他們團團圍住，眼中帶著一絲敬意，開口勸降。
“不必多言！”魏成橫刀立馬，聲如洪鐘，“老夫食周祿，自當為周死！將士們，隨我殺！”
說罷，他竟主動發起了沖鋒。
然而，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鐵牛恰好從后方趕到，看到這一幕，二話不說，直接拍馬沖了上去。
“鐺！”
開山斧與魏成手中的戰刀猛烈地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
魏成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柄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戰刀脫手而出。他年事已高，又經歷了一整天的血戰，早已是油盡燈枯，如何能抵擋得住鐵牛這人形兇獸的全力一擊。
鐵牛反手一斧背，將魏成從戰馬上拍了下來，幾名玄甲衛一擁而上，用繩索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隨著魏成被擒，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終于落下了帷幕。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色籠罩了這片尸骸遍野的戰場。
唐軍的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收攏降卒。
而在戰場的另一邊，宋王李湛的軍隊，也停下了追殺的腳步，開始收編那些被打散的周軍潰兵，動作嫻熟，顯然早有預謀。
李軒的唐軍，與李湛的宋軍，在遍布尸骸的戰場上遙遙對峙，中間隔著一片由尸體和鮮血組成的真空地帶。
氣氛，微妙而緊張。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似乎也掩蓋不住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終于，宋王李湛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策馬而出。
他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仿佛剛剛那場背信棄義的屠殺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表演。他隔著老遠，便對著龍輦上的李軒拱了拱手，朗聲笑道：
“六弟，恭喜！恭喜啊！你我兄弟聯手，終于殲滅了李毅這叛賊的主力！”
他一副理所當然的“盟友”姿態，言語間，已經將自己擺在了和李軒同等的位置上。
“此戰，我宋軍雖然也出了幾分力，但首功還在六弟。如今北方大局已定，依為兄看，不如你我便以此地為界，平分北方，共治天下，你看如何？”
李湛的聲音里充滿了傲慢與貪婪。
他的潛臺詞很明顯：你李軒的唐軍雖然打贏了，但也必然是傷亡慘重的疲敝之師，而我李湛的二十萬大軍兵鋒正盛，實力完好，還收編了不少降卒。你最好見好就收，答應我的條件，否則，這戰場上誰是最后的贏家，還猶未可知！
他貪婪地注視著李軒，等待著他的答復，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君臨北方的美好未來。
然而，面對他拋出的“橄un”，龍輦之上的李軒，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突然仰起頭，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洪亮而清越，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很遠，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嘲弄。
第六百二十二章你算個屁的黃雀！
李軒的笑聲，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宋王李湛的臉上。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他被李軒笑得心中發毛，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
“李軒！你笑什么！”李湛厲聲質問道，“莫非你以為，憑你這支殘兵敗將，就能吞下整個北方不成？別忘了，本王手上還有二十萬大軍！”
他的聲音色厲內荏，試圖用兵力來威懾李軒，挽回自己的顏面。
“殘兵敗將？”
李軒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湛，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二哥，你以為自己是那只躲在暗處的黃雀，卻不知螳螂之后，還有獵人。”
李軒的聲音陡然變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在李湛的心頭。
李湛聞言一愣，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含義。
“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唐軍陣后傳來，打破了對峙的緊張氣氛。
一名身披趙國制式皮甲、背插令旗的斥候，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風馳電掣般沖到陣前。
他翻身下馬，動作干脆利落，無視了對面虎視眈眈的宋軍，徑直沖到李軒的龍輦前，單膝跪地，聲若洪鐘地高聲稟報：
“啟稟陛下！趙國女帝親率十萬鐵騎，已聯合鎮北大將軍蕭淵麾下十萬大軍，于半個時辰前，抵達宋王后方三十里處，已徹底截斷其所有退路！”
“轟！”
此言一出，不亞于一道九天驚雷，在宋王李湛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得意、傲慢、憤怒，在這一瞬間全部凝固，最后化為了無盡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趙國女帝？
蕭淵？
十萬鐵騎？
截斷了所有退路？
這怎么可能！
李湛猛地回過頭，朝著自己來時的方向望去，盡管夜色深沉，他什么也看不見，但那斥候的話語，卻仿佛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陰影，從那個方向沉沉地壓了過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身后的宋軍將士們，更是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后路被斷了？”
“趙國人怎么會來這里？還有鎮北大將軍的兵馬？”
“我們被包圍了！”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宋軍的陣列頓時一片嘩然，軍心大亂。不少將領看向李湛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怨毒與恐懼。
他們終于明白，自己不是來撿便宜的黃雀，而是自投羅網的蠢豬！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李湛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自以為算無遺策，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卻沒想到，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李軒，從一開始就算到了他會來！并且早就為他準備好了一個巨大的、足以將他徹底埋葬的牢籠！
“王……王爺……我們……”首席謀士徐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知道，完了，宋王李湛的霸業，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就在宋軍軍心崩潰之際，李軒動了。
他策馬緩緩向前，走出了唐軍的陣列，手中的龍吟劍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劍鋒遙遙指向面色慘白如鬼的李湛。
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二哥，現在，你還想與朕平分天下嗎？”
這句問話，像一柄最鋒利的匕首，刺穿了李湛最后的尊嚴，將他那可笑的野心，徹底撕得粉碎。
李湛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近十歲的六弟，第一次從心底里感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男人的心機、謀略、手段，簡直深不可測，如同一個不見底的深淵！
與他為敵，是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第六百二十三章甕中之鱉，還想分天下？
“不……六弟，不，陛下！”
求生的本能，讓李湛瞬間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傲慢。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和諂媚。
“誤會！這都是誤會啊！為兄……不，罪臣只是看到晉王叛亂，特意帶兵前來勤王，助陛下一臂之力！絕無半點不臣之心啊！”
他開始瘋狂地為自己辯解，試圖將剛才那番“平分天下”的言論，描繪成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哦？是嗎？”李軒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那朕倒是要多謝二哥了。既然是來勤王的，那不如現在就請二哥，放下兵器，讓你麾下的將士們，接受我大唐的整編，如何？”
李湛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放下兵器？接受整編？
那不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嗎！他最后的這點家底要是沒了，就真的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光桿王爺了！
“這……陛下，我軍將士剛剛血戰一場，已是人困馬乏，不如……不如先讓他們安營扎寨，休整一番……”李湛還想拖延時間，尋找一絲轉機。
“安營扎寨？”李軒的笑意更冷了，“朕看，是想等著天黑，好方便你這只甕中之鱉，狗急跳墻吧？”
李軒一語道破了他內心深處的想法。
李湛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今天已經無法善了。李軒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
既然求饒無用，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條路！
李湛的眼神陡然變得猙獰起來，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將士們！李軒欺人太甚！他想讓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里！”
“我們后路已斷，唯有拼死一戰，殺出一條血路，才有活路！”
“隨我沖！殺出去！殺回宋州，本王重重有賞！”
在死亡的威脅下，求生的欲望被激發到了極致。
“殺啊！”
“沖出去！”
被逼入絕境的宋軍士兵，在各自將領的帶領下，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們調轉方向，不再理會對面的唐軍，而是朝著后方，那個理論上應該存在著包圍圈的方向，發起了自殺式的沖鋒！
他們妄圖趁著趙國和蕭淵的軍隊立足未穩，撕開一個缺口逃出生天！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李軒冷漠地看著那群如同沒頭蒼蠅般發起沖鋒的宋軍，搖了搖頭。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龍吟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