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血腥氣尚未散盡,冰冷的夜風卷過,帶來一陣陣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杜遠被兩名甲士押著,跪在李軒面前。
這位曾經在晉王李毅麾下指點江山,攪動風云的首席謀士,此刻面如死灰,發髻散亂,再無半分昔日的從容。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他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冰冷的刀鋒劃過脖頸。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并未降臨。
“杜先生,抬起頭來。”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杜遠緩緩睜開眼,看到的,是李軒那張年輕卻深邃得可怕的臉。
他沒有從那張臉上看到勝利者的狂傲,也沒有看到對失敗者的鄙夷,只有一種讓他心悸的平靜。
“罪臣……不敢。”杜遠的聲音干澀沙啞。
李軒輕笑了一聲,親自上前,將他扶了起來。
“先生何罪之有?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你為李毅出謀劃策,是為盡忠。他兵敗棄你而逃,是他不仁。朕若因此殺你,豈非與那寡恩薄義之輩無異?”
這番話,讓杜遠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李軒。
他想過李軒會羞辱他,折磨他,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禮遇。
“陛下……”
“朕有件差事,想交給杜先生去辦。”李軒打斷了他,開門見山。
杜遠的心沉了下去,他苦笑道:“陛下想讓罪臣為您效力?罪臣已是敗軍之將,殘兵之身,怕是……”
“不。”李軒搖了搖頭,唇邊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朕麾下,謀士如云,戰將如雨,不缺先生一人運籌帷幄。”
他頓了頓,非常肅然地說道:“朕要你,誅心。”
“誅心?”杜遠愣住了。
李軒的目光越過他,望向北方那片沉寂的夜空。
“不錯,誅心。朕要你寫一封信,一封以你杜遠,晉王首席謀士名義寫的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將今日之戰,李毅如何剛愎自用,如何不聽勸阻,如何將二十萬大軍推入火坑,原原本本地寫出來。”
“尤其是,他是如何拋棄大軍,脫下金甲,換上兵服,如喪家之犬一般,從偏僻小道獨自逃生的……這些細節,一定要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朕還要你寫,他逃跑之前,下了什么命令?他讓后軍發動自殺式的沖鋒,來為他爭取逃命的時間!他把忠心耿耿的將士,當成了什么?墊腳石!擋箭牌!”
杜遠聽得心驚肉跳,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李軒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精準地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這不就是他親身經歷的一切嗎?
被拋棄的憤怒,被背叛的屈辱,瞬間涌上心頭。
“陛下……您這是要……”
“朕要讓那五十萬聯軍,都知道他們的‘盟友’是個什么貨色!朕要讓宋王李湛,還有那些各懷鬼胎的藩王們看看,這就是與朕為敵的下場!”
李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朕要讓所有還在為偽周賣命的士兵明白,他們效忠的,是一群何等自私自利,寡廉鮮恥的主子!他們的血,流得有多么不值!”
“朕要的,不是一場簡單的勝利,而是從根子上,徹底摧毀他們的戰心和意志!”
“杜先生,你可愿意,為朕寫這封誅心之信?”
杜遠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李軒,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這不是在與他商量,這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活命的機會,一個……復仇的機會!
向那個將他視作棄子,毫不猶豫拋棄的主子,進行最惡毒,最徹底的報復!
“罪臣……不,草民杜遠,愿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杜遠“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混雜著恐懼、興奮與狠毒的復雜光芒。
“好!”李軒滿意地點頭,“來人,給杜先生看座,上筆墨紙硯!”
帥帳之內,燈火通明。
杜遠奮筆疾書,他將所有的怨毒與不甘,都傾注在了筆尖。
李軒則開始下達另一道命令。
“傳令陳慶之,所有降卒,收繳兵器后,好生看管。每日三餐,必須管飽!有傷者,立刻救治!敢有克扣糧草,虐待降卒者,斬!”
“傳令慕容熙,從降卒中,挑選出原晉王麾下的中層將校,帶到這里來,朕要親自見他們。”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鐵牛在一旁聽得撓了撓頭,不解地問道:“陛下,咱們干嘛對這些俘虜這么好?還給他們吃飽飯?咱們自己的糧草也不寬裕啊。”
李軒笑了笑,沒有解釋。
殺人,永遠是最后的手段。
誅心,才是上上之策。
他要讓這二十萬降卒,成為他瓦解北方聯軍最鋒利的一把刀!
一個時辰后,杜遠停下了筆,他顫抖著雙手,將那封剛剛寫就的“檄文”,呈遞到李軒面前。
李軒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
信中字字泣血,句句誅心,將李毅的懦弱、自私、殘忍,刻畫得淋漓盡-致。
“好!好一個杜遠!”李軒撫掌大笑,“明日,朕要讓這封信,傳遍北周五十萬大軍的每一個角落!”
杜遠看著李軒臉上的笑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位年輕的帝王,手段之狠辣,心機之深沉,遠超他的想象。
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選擇了臣服。
因為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拒絕,下場絕對會比李毅凄慘百倍。
…
翌日,天剛蒙蒙亮。
宋王李湛與諸藩王聯軍的大營內,一片死寂。
昨日晉王李毅兵敗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早已傳遍全軍,給這支號稱七十萬,實則五十余萬的龐大軍隊,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所有的士兵都無精打采,各營的將領們更是憂心忡忡,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晉王二十萬大軍,其中不乏精銳,竟然在一日之間,就被唐軍正面擊潰!
那位年輕的唐皇李軒,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宋王李湛,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藩王,一夜之間仿佛又老了十歲。
他坐在自己的帥帳之中,面前擺著精致的早點,卻毫無胃口。
“王爺,探子還沒有消息傳回嗎?”他焦躁地問著身邊的首席謀士徐林。
徐林搖了搖頭,臉色同樣凝重:“還沒有。晉王殿下……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李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將碗碟震得叮當作響,“二十萬大軍!就這么沒了!他還有臉自稱名將?”
正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騷動。
“怎么回事?”李湛怒道。
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王爺,不好了!唐軍……唐軍射了好多信進來!”
“信?”李湛和徐林對視一眼,都感到了不妙。
“嗖!嗖!嗖!”
不等他們反應,成百上千支箭矢,如同飛蝗一般,從天而降,越過聯軍的營寨,落入了大營的各個角落。
這些箭矢上沒有致命的箭頭,箭桿上,卻都綁著一個個小小的紙卷。
士兵們好奇地撿起紙卷,打開一看,所有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快看!這是晉王謀士杜遠寫的信!”
“天哪!晉王真的跑了!他扔下二十萬大軍自己跑了!”
“他還讓后軍去送死,掩護他逃跑!畜生啊!”
“信上說,唐皇優待俘虜,不僅管飯,還給治傷!”
恐慌、憤怒、嘩然……
各種情緒,如同點燃的火藥桶,在五十萬人的大營中,轟然炸開。
杜遠的那封誅心之信,被李軒用最簡單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送到了每一個士兵的手中。
信上的內容,太過詳細,太過真實。
李毅如何訓斥杜遠,如何一意孤行,如何脫下金甲換上布衣,甚至連他逃跑時選的是哪條小路,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像是編造的!
尤其是那些曾經隸屬于晉王麾下的將士,他們對李毅的性格了如指掌,一看便知,這絕對是李毅能干出來的事!
“王爺!王爺!不好了!”
幾名渾身浴血,從南陽戰場上僥幸逃回來的晉王麾下將領,瘋了一般沖進了宋王的帥帳。
他們手中,同樣拿著那封信。
“宋王殿下!信上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們王爺,真的拋棄我們了嗎?”為首的將領雙目赤紅,聲音顫抖。
李湛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謀士徐林連忙上前,沉聲道:“諸位將軍稍安勿-躁!此乃唐軍的離間之計!萬萬不可相信!”
“離間計?”那將領慘笑一聲,指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我麾下八千弟兄,全都死在了唐軍的壕溝和火海里!我們拼死作戰的時候,我們的王爺,卻在換衣服逃命!這也是離間計嗎?”
“我們接到命令,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發動總攻!可王旗卻不見了!這也是離間計嗎?”
“杜遠先生的筆跡,我等認得!這封信,就是他親筆所寫!難道連杜先生也降了唐軍,來騙我們嗎?”
一聲聲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湛和徐林的心上。
帥帳內,一片死寂。
帥帳之外,卻已是人聲鼎沸,亂成了一鍋粥。
不同藩王麾下的士兵,開始互相猜忌,彼此警惕。
“晉王能跑,宋王會不會也跑?”
“咱們可別給人家當了炮灰!”
“就是!大不了投降唐皇!聽說那邊還管飯!”
軍心,徹底亂了。
原本只是彌漫的陰云,此刻已經變成了狂風暴雨。
徐林看著眼前混亂的局面,額頭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麻煩大了。
李軒這一手,太毒了!
他根本沒有派一兵一卒前來攻打,僅僅用了一封信,就讓這五十萬大軍,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快!傳令下去!收繳所有信件!有敢再議論者,軍法處置!”李湛終于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為時已晚。
消息已經傳開,恐慌的種子已經種下,并且正在以瘋狂的速度生根發芽。
就在此時,一名神色更加慌張的斥候沖了進來。
“報!王爺!唐軍……唐軍大營,有動靜了!”
李湛的心猛地一揪:“他們要進攻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不……不是。他們……他們把上萬名咱們的降卒,給……給放出來了!”
“什么?!”
李湛和徐林同時驚呼出聲,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人群,正朝著聯軍大營的方向,緩緩移動。
他們沒有兵器,衣衫襤褸,但腳步卻并不慌亂。
正是被李軒釋放的晉軍降卒。
而這上萬人的出現,將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上萬名被釋放的晉軍降卒,像是一股污濁的洪流,涌向了聯軍大營。
他們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大營的士兵們,只是用一種復雜而又驚疑的目光,看著這些曾經的“同袍”。
很快,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被認了出來。
“是王二!他還活著!”
“那不是三營的李校尉嗎?他沒死?”
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在營地各處響起。
被釋放的降卒們,與自己的親友、同鄉、舊部抱頭痛哭。
哭聲過后,便是無盡的訴說。
“唐皇真的沒殺我們!還給我們饅頭吃!那饅頭,又白又大!”
“我腿上中了一箭,是唐軍的軍醫給治的,還給我上了金瘡藥!”
“晉王那個天殺的!他真的跑了!杜先生的信上,一個字都沒錯!我們都是被他拋棄的!”
這些降卒的現身說法,比任何信件都更具殺傷力。
他們是活生生的證據!
徹底擊碎了徐林所謂的“離間之計”的說法。
“反了!反了!”
一名晉王麾下的偏將,聽完自己部下的哭訴,猛地拔出腰刀,雙目赤紅地嘶吼起來。
“弟兄們!我們為李毅賣命,他卻拿我們當狗!這個仇,不能不報!”
“對!報仇!”
“我們不給偽周賣命了!”
積壓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數萬名原晉王麾下的將士,情緒失控,他們吶喊著,咆哮著,整個營地亂作一團。
“快!彈壓!快給本王彈壓下去!”
宋王李湛的帥帳內,傳出他驚恐萬分的尖叫。
然而,此刻誰還聽他的?
其他藩王的部隊,非但沒有上前彈壓,反而悄悄地收攏了隊伍,與那些嘩變的晉軍保持距離,一臉的警惕與戒備。
誰也不傻。
這個時候上去彈壓,就是引火燒身。
萬一激起兵變,倒霉的還是自己。
更何況,他們心里也犯嘀咕。
晉王李毅能做出這種事,宋王李湛呢?他會不會在關鍵時刻,也拿自己當炮灰?
信任的堤壩,一旦崩潰,便再也無法修復。
“王爺!大勢已去了!”
謀士徐林看著帳外那幾乎失控的場面,面如死灰,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我們……我們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李湛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他戎馬一生,自詡也算見過大風大浪,可眼前的局面,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無力。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集結了七十萬大軍,還沒等和李軒真正交手,就已經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
李軒……那個年輕人,他究竟用的是什么妖法?
“王爺,為今之計,只有……只有撤了!”徐林咬了咬牙,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撤?往哪兒撤?”李湛猛地抬頭,“朕是陛下親封的聯軍統帥!臨陣脫逃,是死罪!”
“王爺!”徐林急了,“都什么時候了,您還管那些?再不走,等大軍嘩變,或者唐軍趁勢掩殺過來,咱們想走都走不了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走……走……”
李湛的嘴唇哆嗦著,他那顆本就不算堅定的心,徹底動搖了。
他還年輕,他不想死。
他只想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安度晚年。
什么一統天下,什么輔佐偽帝,都見鬼去吧!
“快!快去準備!我們……我們悄悄地走……”李湛壓低了聲音,仿佛生怕被別人聽見。
墨染小說網 > 小說侯門春事全文免費閱讀 > 第411章 南陽之戰(三)
第411章 南陽之戰(三)
熱門推薦:
馬甲被扒后前夫總裁悔不當初最新章節目錄
校花別追了高冷女同桌才是我的白月光林舟許念初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替嫁給病弱佛修太子后他破戒了姜南枝容司璟全部章節
我的宗門太無敵了楚云林婉清陸尋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我爸的老婆這么多還個個都疼我新筆趣閣無彈窗
小說從紀委科員問鼎權力巔峰全文免費閱讀
布衣宰相最新章節列表
王妃難哄攝政王日日不上朝藥藥
冰河末世我囤積了百億物資全集閱讀
重回1979上門贅婿我不當了陸向榮無彈窗閱讀
萬界游戲降臨全民穿越小說免費閱讀筆趣閣
林濤裴玉珠小說免費閱讀無彈窗
帶崽暴富后,戰死的相公回來了
滬海少年從拖油瓶到萬元戶最新免費章節
分手六年賀律師又淪陷了溫昭寧賀淮欽小說免費閱讀
沈青綰薄羨時在線閱讀
枕春歡免費閱讀全文無彈窗
周源云渺我修仙大佬強億點怎么了
玄幻證道從拒絕退婚女帝開始秦九歌蕭妍兒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救命小保姆誤睡了京圈大佬全集
熱門推薦:
無敵天帝葉凡熏依北宮雪洛素素最新章節列表
重生后我真沒想吃軟飯啊連載
主角是陳凡的小說
我是一名入殮師副本開局就收尸魏行知沈舟唐驍云小說免費閱讀
驚死對頭竟是病嬌美丞相txt百度云
私奔前夜被瘋批王爺綁上榻全集閱讀
我的道侶每日刷新抖音推薦熱門小說
逍遙自在第一丁最新章節
再回2012商界大佬都說我是個莽夫李衍洛嘉雙完整版免費閱讀
亂世悍卒從迎娶鎮南王獨女開始崛起筆趣閣最新章節免費
奸商系統開局魔修宗門賣假藥全本
天書葬花補天術道友請上路最新更新
這皇位我怎么越坐越穩了全文閱讀
這太監路子太野太后扛不住了全目錄免費閱讀
上官若離東溟在線閱讀
娛樂:我拍的電影能提取技能
聽說我是貴族學院惡毒女配四季花不了
九叔閉關三百年我成茅山老祖主角叫什么
智齒與舊愛一同發炎番外
穿成Omega惡毒公公后我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