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雖然同意了高翠枝的提議,但是還是放心不下小勇,“必須要有人去看著啊,萬一沒人去看著,那司機不賠錢怎么辦?”
高翠枝也知道他說得有道理,“那找誰去?你媽?”
高翠枝下意識就想到了林建國他媽,她可是奶奶,她去也正常。
“要是你媽去管,還好呢,你媽有錢,給林小勇出個錢做手術,還不是小事一樁嗎?”高翠枝說道。
林建國遲疑地說道:“恐怕不行吧,我媽怎么會愿意管小勇,她恨小勇恨得不得了。”
高翠枝說道:“那也只是之前,小勇現在成這樣了,她可是親奶奶,她能看得下去不管?不管成不成,試一試,總不吃虧。”
林建國一聽,感覺也有道理,“行,那就試試吧。”
林建國想聯系周老太,但是他沒有周老太的聯系方式,幾個弟弟他也都聯系不上,平時也都沒什么聯系,現在只能是他親自去陸村送信,讓周老太知道林小勇出車禍了。
高翠枝說道:“我覺得不行,你自已去送信,你媽肯定不會管的,我看還是讓派出所的去聯系她,這樣是最好的。”
“派出所去聯系她?”
高翠枝眼睛一轉,有了主意。
她讓林建國在家里躲起來,不要出門。
林建國還惦記著賣菠蘿,這么掙錢的是生意,他可是第一次做,實在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也只有過年才有,錯過了可就沒這么好的客流了。
高翠枝罵他,“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著賣菠蘿!你要是被人發現,你得自已去管小勇,你得多花多少錢,你賣多久菠蘿才能掙得回來?”
林建國一聽有道理,就老老實實地在家里等著。
高翠枝獨自去了派出所。
她也沒說自已是林小勇的后媽,只說自已是林小勇家的鄰居,林小勇的父母出遠門做生意去了,一時間聯系不上,把周老太的地址給了派出所的民警,讓他們找人去。
她還順便問了問林小勇的情況,得知他現在正在人民醫院住院,已經做在手術了,他當時情況緊急,昨晚上連夜就做了手術。
高翠枝一聽,忍不住問道:“誰出的錢啊?是那司機出的嗎?”
“費用這個我們不清楚,應該是肇事司機承擔。”
高翠枝得知林小勇的手術已經做了,心放下了一半,管他誰出錢,反正不要讓他們出錢就行了。
高翠枝回到家,把打聽來的結果給林建國說了。
“現在就是等著就行了,反正小勇的手術已經做了,錢的事情,反正我們不管。”高翠枝說道。
林建國關在家里一上午,也沒白待著,他在琢磨一個事情,小勇被撞了腿,肇事司機難道不應該賠償嗎?
此時,林建國把這個想法給高翠枝說了。
高翠枝一愣,她光想著手術錢的事情了,怎么沒想過賠償呢?林小勇的腿傷成那樣,那司機肯定得賠償啊!除了醫藥費,他還得賠錢!
高翠枝一拍大腿,“對啊!他還得賠錢呢。不行,不行,我們不能躲著了,我們得親自去醫院!”
高翠枝暗罵自已一聲糊涂,怎么就沒想到這個問題呢?那出租車司機都能開上出租車了,怎么著也多少有點錢。
賠償盡可能往多了要!
高翠枝立刻拉著林建國出門,前往醫院。
而此時,唐寶駿一家也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唐寶駿開出租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人,車輪從孩子的腿上壓了過去,昨晚上連夜就做了手術,一條腿傷得輕一點,另一條腿粉碎性骨折,沒能保住,已經截肢了。
唐寶駿還年輕,處了個對象,都還沒結婚,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一家子愁云慘淡,還不知道要賠償人家多少錢。
唐寶駿他媽在醫院照顧那孩子,那孩子家人還沒聯系上。
唐家整個家底湊下來,再加上找親戚借來的,也只有三萬多塊錢,醫藥費就已經花了快一萬了。
唐寶駿是不抽煙的,他爸在不住地抽煙,唐寶駿聞著煙味,心里的恐懼似乎壓下去了些,就也抽了一根,點燃吸了起來。
“再去借點吧,這點錢,恐怕不夠。”唐父說道。
唐寶駿想了想,家里的親戚他爸去借了,他只能去找朋友借點。
林建民昨天就知道唐寶駿出事了,只是他還不知道被撞的小孩是他侄子。
今天唐寶駿聯系他借錢,林建民也沒有二話,只是他實在沒有多余的錢,他找秋桃借的五萬塊錢都還沒還清,才還了一萬多。
“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身上也沒有余錢,只能盡量幫你借一些。”
唐寶駿知道,林建民前面借了他妹妹不少錢,現在一直在還,他也不是故意不借,此時聽他說會幫他借一點,連忙感謝,“謝謝你,建民哥,唉,這回是我連累你了。”
現在車也被警察收走了,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去領回來,林建民也沒車開了。
“說這些做什么,發生這個事情,誰也不想嘛,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你也不是故意的。”
林建民的安慰沒起什么作用,唐寶駿的心情還是很沉重,只要一閉上眼睛,他就會想到出事故的那一幕,心里就滋生出恐懼。
林建民又安慰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他手上確實沒有錢,必須要想辦法給小唐借點錢。
林建民平時來往的也就是那幾個司機,但交情也不深,都說金錢是試金石,那些酒肉交情經不起金錢的考驗,想來想去,也只能找秋桃借一點。
他也不打算多借,就借個三千塊錢,拿給唐寶駿應急。
林建民暗暗后悔,其實現在南城有針對出租車的政策,司機可以給車買保險,這樣一旦發生什么事故,保險就會賠償。
林建民早就聽人說過了,那種出租車公司是強制買的,保險金額需要司機承擔,大部分司機都在罵這政策坑錢,他們是出租車司機,成天跟車打交道,他們的車技還用得著買保險嗎?
大家都認為保險是坑錢的,沒人愿意買,尤其是他們這種承包車的,沒有強制買保險,幾乎沒人去買。
林建民也沒買。
此時他卻后悔不迭,如果買了保險,這個事情就有保險公司來承擔了。
林建民給秋桃打去電話,說明了情況。
秋桃說道:“三哥,不是我不愿意借給你,我也支持你幫他一把,但是也要量力而行,我感覺你頂多幫他借個兩千塊錢就行了,這樣你也幫到他了,也在你的能力范圍內。”
林建民聽從了建議,找秋桃借了兩千塊錢,給唐寶駿送了過去。
周老太也收到了消息,民警找到家里去,她才知道。
得知林小勇出了事故,還被撞斷了腿,一條腿也因此截肢,周老太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這難道不是因果報應嗎?林小勇害得劉民半身不遂,他自已現在也成了殘廢。
當著民警的面,周老太說道:“這個事情我不管,他親爸還沒死呢,怎么找到我來了。”
民警解釋,“聯系不上他爸媽。”
周老太想去醫院看一看,看看這個林小勇是不是真的像警察說的那樣。
她不僅自已過去,還把春桃叫上。
春桃得知這個事情,也很是意外,她心里說不出是個什么感覺,也不是高興,只是說不出的復雜。
春桃和周老太前往醫院。
路上,周老太給春桃講了之前她和周倩開車回家時碰到林小勇的事情。
“我看林小勇就是故意撞過來的,再找車主訛錢,上次他就不長眼地訛到我頭上來,也是罪有應得,這個小畜生把劉民害成那樣,現在也遭了報應了。”周老太可不管林小勇是幾歲,這個小畜生就是純壞。
春桃心里沒有什么喜悅感,她一邊痛恨林小勇,一邊又忍不住有些可憐他。這種復雜的情緒在心里交織,讓她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畢竟仇人年紀實在太小,時間又已經過去了這么久,痛恨也在時間里慢慢地消磨了。
到了醫院,周老太和春桃找到了病房去。
還沒找到床位,母女倆剛找到骨科這一層,就聽到了罵聲。
被吸引過去的同時,她們也發現這個傳出喧嘩聲的房間,正是她們要找的病房。
兩人走進去,看到病房里出現了民警口中聯系不上的林建國兩口子。
而此時,高翠枝正指著一個唯唯諾諾的婦女的鼻子大罵。
“你兒子開車不長眼,把我兒子撞成這樣,一條腿都截肢了,他還這么小,你們怎么這么狠毒?”
婦女連連道歉。
高翠枝不依不饒,“現在求我們原諒,我告訴你,不可能,除非你們能讓我兒子的腿重新長出來!”
“我告訴你們,必須賠償十萬塊錢,少一分都不行!”
“.....”
喧鬧聲引來了不少看客。
高翠枝和林建國也剛到不久,林建國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林小勇,看到兒子的慘狀,林建國當場就哭了。
高翠枝沒功夫哭,她的注意力被湊上來的婦人吸引。
得知對方正是肇事司機的母親,高翠枝拉著她就罵開了,當然,最重要的是索賠。
她一開口就是十萬塊,把唐寶駿他媽都給嚇傻了,她家哪有這么多錢啊。
才剛說兩家商量商量,高翠枝就爆發了,指著她大聲地罵個不停。
“十萬塊錢,我告訴你,少一分錢都不行,你兒子把我兒子撞成這樣,你還想跟我講價,你是人嗎?”
她太投入了,連周老太她們過來都沒注意到。
周老太看向床上的林小勇,人是醒著的,眼睛睜得很大,臉色發白,至于他的腿,被被子蓋住了,看不見。
正在這時,高翠枝一把將林小勇身上蓋著的被子扯開了,露出了林小勇的腿,果然,左腿膝蓋以上已經沒了。
包扎的白布浸了紅色的血。
高翠枝的動作太暴力,動到了林小勇的傷腿,林小勇疼得叫了一聲。
高翠枝管也不管,她只顧指著唐寶駿他媽指責,“你自已看看,這孩子才多大,現在就沒了一條腿,你怎么能忍心?...”
周老太和春桃對視一眼,是真的,林小勇真的沒了一條腿。
春桃盯著林小勇的斷腿,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周老太碰了碰她的胳膊,“走吧。”
她們也不是來管林小勇這事的,只是想過來看看林小勇是不是真的截肢了,現在看也看到了,沒必要留下來管這攤子閑事。
圍觀的人太多,林建國也沒有注意到周老太她們。
回去的路上,春桃一直沉默。
周老太說道:“你要去給劉民說一聲嗎?也讓他高興高興。”
提起劉民, 春桃的心里就好像堵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這人變化未免也太快太大了,后面春桃又去找過他兩回,每一次對方的態度都很生硬陌生,很絕情地說要離婚。
“媽,你說劉民到底是為了什么事情,這么堅決要離婚?我一開始以為是股票的事情,讓他心里不痛快了,可是現在我們的股票也在往回漲,我過去告訴他,他根本就不關心這個事情,一個勁地讓我走,那嘴臉,你是沒去,你沒看到,真讓人難受。”
春桃每次過去,劉民態度很堅決地讓她走,讓她不要再去,那陌生的嘴臉,都讓春桃懷疑,這個劉民跟她結婚的那一個,還是同一個嗎?
周老太也不知道為什么,她說道:“是不是治療沒效果,劉民徹底失望了,所以想離婚?”
春桃搖頭,“不知道,可能只有他自已才知道。”
劉民留在劉家村過的年,他自從回了劉家村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過年的時候,春桃特意帶了明珠去見劉民,希望劉民看到孩子之后,能回心轉意,回到他們這個小家庭來。不管劉民變成什么樣子,春桃從來沒嫌棄過,她只想跟劉民好好過日子,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庭。
但是讓春桃失望的是,劉民對女兒的態度也很冷淡,不抱孩子,不跟孩子說話,讓她抱著女兒走。
春桃寒心了。
自從劉民出意外,承受壓力的也不止劉民一個,她的壓力不比劉民小。
這么多磨難都渡過去了,劉民現在突然搞這么一出,不僅不認她這個妻子,連孩子都不認了。
自此,春桃再沒去過劉家村。
一晃,春節過完,工廠都開工了,員工的動員大會開完,工廠又復工了。
這是1997年的正月。
高老頭過年是跟紅紅一塊在他的小房子里過的,兩人雖然沒有領證,但是提前過上了幸福的夕陽紅日子。
紅老太搬過來,還是她兒子親自送來的。
高老頭當天晚上,就跟紅老太體驗了洞房花燭夜。
一夜溫存,高老頭堅定了要跟紅老太過日子的想法。
家里有個女人就是不一樣,不僅有現成的熱菜熱飯吃,還有熱炕頭睡。
高老頭不禁遺憾起來,他前妻過世的這十幾年,都被他浪費了,早知道就該早找個老太太過日子。
只不過,高老頭以前條件不行,也不是沒動過找老伴的念頭,幾次都無疾而終。
高老頭日子過得紅火,他的堂哥高德發這個年過得凄凄慘慘的。
周老太一共買了四個房子,四個房子的前房主都后悔了,其中兩個搬回了他們的房子里,另外一家住在別的地方,不想搬回來。
高德發想搬回家去住,但他房子的瓦,全被周老太給扒了,想回去住都沒條件,他三個兒子也沒有一個搭理他,過年全都沒有回來,他一個人在搭的窩棚里過了春節。
高德發的兒子也跟著其他幾家一塊,起訴了周老太,討要他們的房子,這兄弟幾個可后悔死了,原本想著老屋沒用了,趁著房價好,把房子賣了,誰知道扭頭村里就拆遷了!
雖然世界上沒后悔藥,但他們就是后悔了,想把房子討回去。
新年新氣象,廠里的生意因為兩次特賣會,在南城打響了名氣。
周老太想著一鼓作氣,干脆趁機開一家工廠直營店,本來這也一直是周老太的夢想。
尤其是現在她也不缺資金了,相比去年剛接手工廠的緊巴巴,現在周老太手里可敞得不得了,現金都有幾十萬。
周老太想做直營店不是一天兩天,她剛接手服裝廠的時候,就想做。
只是那時候沒有條件。
周老太想做的事情,兩個女兒一般都是鼎力支持的。
兩人分別說出自已的想法。
“工廠店主打的就是一個實惠,我覺得不能在商場開。”秋桃說道。
春桃連連點頭,表示贊同,“確實,我們要找一個人流量還可以的地方,店面也不能太小了,太小了沒有氣勢,以后我們的服裝款式一定會越做越多。”
周老太也提出自已的想法,“我們的尾貨,還可以放直營店去處理呢,可以專門做一塊尾貨優惠區。”
“媽這個主意好!”秋桃贊同。
沒事的時候,母女幾個就去尋找開店的地址,最終選在了商業街門口,那剛好有一個大店面在招租,店里的面積有五六十個平方,就是租金不便宜。
周老太考慮過后,認為這里很合適,當即就租了下來。簽合同的流程,周老太已經很熟悉了,合同簽了五年。
租下來之后,就開始設計裝修,店面以簡約大氣為主,不用裝修得太奢侈,追求有質感。
這些細節母女三人天天探討,慢慢地一個直營店的雛形就出現了。
店名就是南城服裝廠工廠直營店,里面的裝修風格以奶白色為主調,上面多裝筒燈,燈光一照,質感就出來了。
當然這一切還是母女三人的設想,店面還在裝修,但她們經驗豐富,四件套廠的直營店都開了好幾個,對店鋪風格的把控,已經很熟練了。
服裝廠的雜事太多了,周老太精力有限,早餐店周老太無暇顧及,好久都沒去巡店了。她也不能不管,秋桃給她提建議,找個靠譜的,提為管理,以后早餐店的管理都交給她,這樣有人管理三個店,周老太不用經常跑店面,這個人來給周老太匯報工作就行了。
周老太覺得這個提議好,但是提誰,周老太沒有確切的人選。
但是從管理上來講,周老太心里有個人選。
那就是最后被周老太提為店長的秋秋。
秋秋管的是罐頭廠家屬區那邊的店,去年被周老太提為店長,也沒過去多久,但是周老太每次去巡店,秋秋管理的店鋪是最干凈,賬面也最整潔。
就是秋秋的資歷淺了些,周老太不知道她能不能勝任。
不過論工作資歷,倒也不淺,秋秋好像是周老太第二批招進店里的員工。
周老太想再考察考察,如果秋秋一如既往地管好第三分店,就考慮提她為巡店經理。
秋秋并不知道周老太在考察她,她自從被周老太賞識,提為店長之后,就很認真地履行店長的職責,管理好店鋪。
她雖然年輕,但是性格比較強勢,剛升任店長的時候,店里兩個年紀大的還欺負她年輕,想壓她一頭。
秋秋也沒手軟,收拾了她們一頓,現在是服服帖帖了。
秋秋在店鋪里做店長倒是很順利,但是家里卻一團糟糕。
她婆婆徐鳳梅看不慣她,丈夫胡志光也輕視她,不尊重她,一家人聯合起來,想把秋秋整服勁。
這天,周老太大清早來店里,店里員工已經忙碌開了。
周老太到處看了看,桌子擦得很干凈,店里也整潔,包包子用的肉餡也已經剁好,拌好了,周老太拿勺子舀了一些起來看,肉餡剁得特別均勻,放在鼻子邊一聞,香味沖鼻,不用吃都知道,這樣的餡包出來的包子肯定美味。
周老太到處看了一圈,處處都讓她滿意。
她一邊在心里點頭,一邊去尋找秋秋的身影。
秋秋在包餃子,這是他們新推出來的新品,煎餃,包的餡跟蒸餃是同一個,但是制作方法不一樣,煎餃比蒸餃更香,有脆皮。
“秋秋,你過來一下。”周老太喊秋秋
秋秋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周老太跟前來。
她頭微垂,但周老太還是看到了,秋秋眼眶青了一大片,像是被誰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