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紙我要了!我出四萬五!現銀!”
一只做工考究、繡著金絲云紋的靴子被狠狠拍在了那張紫檀木的桌案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隨著這只靴子的落地,整個會場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空氣,像是被這一巴掌給徹底抽爆了。
王老板赤著一只腳,踩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條條蚯蚓在蠕動。他死死盯著高臺上的李妙真,那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護食的餓狼。
“誰也別跟我搶!誰跟我搶我跟誰急!”
他一邊吼,一邊從懷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也不數,就這么胡亂地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濺起一片微塵,“老子那幾萬斤井鹽已經在碼頭上堆了半個月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東瀛缺鹽!那是金價!等一個月后?你們這三十艘量產船一下水,幾百萬斤鹽涌過去,鹽價就得跌成土!這第一口肉,必須是老子的!誰也別想擋我的財路!”
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并沒有嚇退周圍的人。
相反,它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油里。
“四萬五就想拿走‘船王’?王胖子,你當這是在菜市場買大白菜呢?”
坐在他不遠處的劉侯爺冷笑一聲,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這位平日里最講究體面的靖安侯,此刻那身錦衣有些皺巴,眼底更是布滿了焦慮熬出來的血絲。
雖然手里捏著那張視若性命的“特許經營令”,但他剛才聽得真切——這特許令只能用于“量產版”的優先購買,要想搶這剩下的六艘現貨“至尊版”,得拿真金白銀來砸!
為了這次出海,他可是把侯府幾代積攢的老本全押上了,不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那“御賜”的名頭。這六艘船可是陛下親自監工的“至尊版”,涂的是皇家御用漆!開著這船出海,那就是代表皇室!這面子,這特權,豈是后面那些量產的大路貨能比的?
“五萬兩!”
劉侯爺咬著牙,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蹦出來,“我是替宮里辦事!這船是要給北境運軍需的!誰敢耽誤軍機?”
為了搶這幾艘船,這幫人已經開始不要臉地扯虎皮做大旗了。
“少拿宮里壓人!”
另一個來自江南的絲綢巨賈也不甘示弱,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揮舞著手臂喊道:“軍需怎么了?軍需就能白拿?這是生意!李娘娘剛才說了,價高者得!我出五萬五千兩!這船我要了,我有急用,我有兩船生絲要趕在臺風季前運到琉球,晚一天就是傾家蕩產!”
瘋了。
全瘋了。
坐在涼棚里的林休,手里捏著一塊桂花糕,看著臺下這群平日里一個個端著架子、滿口仁義道德的商賈勛貴,此刻卻為了幾塊木板拼成的船,爭得面紅耳赤。
“嘖嘖,這就是人性啊。”
林休咬了一口糕點,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平時一個個裝得跟圣人似的,真到了利益攸關的時候,比誰都野蠻。”
李妙真站在高臺上,那張絕美的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她沒有因為臺下的混亂而感到絲毫慌張,反而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鬧劇。
她輕輕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明明動作不大,但那股子常年掌管財富的氣場,卻讓臺下瞬間安靜了幾分。
“諸位稍安勿躁。”
她的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第一艘,既然王老板出了四萬五千兩……若是沒人再加價,那便是王老板的了。不過……”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幾個還在猶豫的富商,淡淡地補了一刀,“這剩下的五艘,可不一定還有這個價了。畢竟,狼多肉少,先到先得。”
“五萬五!第二艘我要了!”
“五萬八!我也要現貨!現貨!”
“六萬!別跟我搶!誰搶我殺誰全家!”
場面徹底失控了。原本還想著稍微矜持一下的商賈們,此刻徹底撕下了偽裝。什么體面,什么交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統統都是狗屁!
這六艘所謂的“至尊限量版”,其實跟后面的量產版沒啥大區別,無非就是多了幾個“御制”的金字。但在這種恐慌性的搶購氛圍下,這就夠了——那是皇家的面子,是特權的象征。
短短半個時辰。
真的就只有半個時辰。
當最后一錘落下的時候,第六艘船的成交價已經飆升到了驚人的六萬兩!
要知道,這船的成本,在林休那種極致的工業化壓榨下,頂天了也就一萬兩不到。
搶到船的人,一個個癱軟在椅子上,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渾身被冷汗浸透,手里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提貨單,眼神空洞卻又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那些沒搶到的,則是雙眼通紅,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死死盯著臺上,恨不得沖上去把趙明遠給撕了。
“沒了?這就沒了?”
一個嶺南來的商賈喃喃自語,臉色慘白,“這也太快了吧……我剛才不就糾結了一下價格嗎?我帶了十萬兩銀票啊……連個船毛都沒撈著?那我回去怎么跟商會交代?那些香料……那些蘇木和沉香都要爛在倉庫里了啊!”
絕望的情緒在蔓延。
對于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買不到船的問題,而是失去了一個時代入場券的問題。看著別人吃肉,自已連湯都喝不上,這種痛苦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咳咳!諸位!諸位!”
刺耳的金屬顫音瞬間壓過了人群的喧囂,也將那即將爆發的怨氣強行壓了下去。一直站在高臺上當吉祥物的趙明遠,突然舉起了那個簡易的大鐵皮擴音筒。
他臉上掛著一種極其欠揍的、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笑容。
“大家別急嘛!咱們大圣重工是什么地方?那是創造奇跡的地方!陛下仁慈,早就料到了大家的熱情。雖然現船沒了,但是……”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像是個在說書先生到了關鍵時刻還要賣個關子的老混蛋。
“但是什么?趙大人你倒是快說啊!急死人了!”有人忍不住吼道,聲音里帶著哭腔。
趙明遠嘿嘿一笑,猛地一揮手,身后的幾個錦衣衛立刻抬出了一個巨大的告示牌。
上面寫著幾個大字——《第二批次量產版戰艦預售公告》。
“雖然現船沒了,但我們還有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