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高臺之上的李妙真卻再次開口了。
“但是,”
她話鋒一轉,揚了揚手中那疊紙,聲音中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船,我們不賣現貨。”
“不賣現貨?”臺下的王老板急了,也不管什么禮儀了,大聲喊道,“娘娘,那您賣什么?咱們可是帶著真金白銀來的!”
“賣這個?!?/p>
李妙真抽出一張紙,展示給眾人看。那紙張顯然是特制的,上面蓋著大圣皇家銀行的鋼印,還有復雜的防偽水印。
“《江城一號提船憑證》?!?/p>
李妙真淡淡地說道,“一張憑證,對應一艘三十天后下水的戰艦。認票不認人。誰手里有這張票,三十天后,誰就能從這兒把船開走?!?/p>
“而且,”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那些若有所思的聰明人,拋出了真正的殺手锏,“這憑證,允許自由買賣,允許在大圣皇家銀行抵押貸款。也就是說,即便你不想買船,只要你搶到了這張票,轉手賣給急需的人……這中間的差價,諸位應該算得比本宮清楚。”
“嗡——”
如果說剛才只是炸鍋,那現在簡直就是油鍋里倒進了一瓢水。
商人們的眼睛瞬間紅了。
這是什么?這就是錢?。?/p>
船還沒造出來,這“票”就已經有了價值!若是搶到一張,哪怕不提船,轉手賣給那些急著出海的冤大頭,這一進一出……
“成了?!?/p>
涼棚里,林休輕搖折扇,看著臺下那些紅了眼的商賈,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這就叫‘期貨’。把商品變成金融產品,把實物變成紙片?!?/p>
想起那晚在聽濤別院,李妙真像只好奇的小貓一樣趴在他胸口,非要問他怎么把這十艘船賣出一百艘的價錢。林休當時被纏得沒辦法,便隨手畫了個圈,講了這個“空手套白狼”的法子。
沒想到,這丫頭不僅學會了,還舉一反三,玩得比他還溜。
“嘖嘖,這幫土老帽哪見過這種鐮刀?”
“陛下,這‘鐮刀’割得是不是太狠了點?”旁邊的霍山忍不住擦了擦冷汗,“這要是炒起來,一張紙怕是能炒出天價啊?!?/p>
“天價才好?!绷中堇湫σ宦?,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沒有欲望,哪來的動力?你不讓別人賺,他們怎么會用心在艦船出海這事兒上?朕要的,就是把他們的貪婪,變成大圣朝開拓海疆的燃料?!?/p>
此時,臺上的氣氛已經被李妙真幾句話撩撥到了頂點。所有人都盯著那疊紙,眼神熾熱得仿佛那不是紙,而是通往極樂世界的門票。
這時候,趙明遠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該上“托兒”了。
他拍了拍手,四名身材魁梧的錦衣衛立刻端著四個紅木托盤走上臺。托盤上,同樣放著那種憑證,只不過是燙金的,顯得更加尊貴。
“諸位稍安勿躁?!?/p>
趙明遠一臉得意,甚至帶著幾分欠揍的炫耀,“這第一批船,統共只有十艘。這是陛下親自監工的‘至尊限量版’。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目光看向坐在高臺兩側太師椅上的另外三位巡撫。
“根據陛下旨意,這其中的四艘,已經作為咱們‘四省通運商號’的基石,被我們四省先行定下了!八折!這是陛下給咱們‘特許商’的特權!”
說完,他拿起一張燙金憑證,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還夸張地拍了拍胸口。
臺下一片嘩然。
“八折?還內部消化?”
“這也太黑了吧!一共就十艘,這就沒了四艘?”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蜀中巡撫唐烈,突然長嘆了一口氣。
“哎——”
這聲嘆息極長,極幽怨,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唐烈站起身,抖了抖袖子,一臉苦大仇深地對著趙明遠喊道:“老趙啊,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才分到一艘?這哪夠?。∥沂裰心菐装偃f斤井鹽,堆得都快把山壓塌了!這一艘船頂個屁用!”
他轉過身,對著臺下的商賈們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得讓人想流淚:“諸位,對不住了。這剩下六艘,老夫也得下場爭一爭。沒辦法,家里揭不開鍋了??!若是待會兒老夫出價高了點,大家多擔待!”
“唐大人,做人不能太貪。”
另一邊的中原巡撫李守成也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手里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陰陽怪氣,“這剩下六艘,那是陛下留給天下商賈的機緣。咱們身為朝廷命官,怎么能與民爭利呢?”
臺下的商賈們剛想叫好,覺得這位李大人是個清官,卻聽李守成接著說道:
“不過嘛……若是大家出不起價,這船要是流拍了,那豈不是掃了陛下的面子?為了維護朝廷的體面,本官倒也不介意替大家兜個底。反正中原的糧食也快發霉了,多幾艘船總是好的?!?/p>
“噗——”
臺下的王老板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兜底”?這分明是明搶啊!
連封疆大吏都嫌不夠用?連巡撫都要下場跟他們搶?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全場。
原本還想著大家聯手壓壓價、觀望一下的商賈們,此刻心里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這就是在搶命?。∫还簿褪O铝?!要是被這幫當官的搶走了,他們還玩個屁??!
“我出三萬兩!誰也別跟我搶!”
還沒等趙明遠宣布競價開始,人群中就已經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三萬?你打發叫花子呢!我出三萬五千兩!”
“四萬!現銀!馬上就能拉過來!”
場面瞬間失控。
趙明遠看著臺下這群像瘋了一樣的“金主”,嘴角差點咧到耳根子。他偷偷朝唐烈和李守成比了個大拇指——這戲演得,絕了!
“急什么!急什么!”
趙明遠拿起大喇叭吼了兩嗓子,“船還沒看呢,你們就瞎喊價?萬一是個花架子呢?咱們大圣重工做生意,講究的是童叟無欺!先看貨,再給錢!”
說完,他沖著臺下招了招手。
“劉廠長,上來給大伙兒露一手!”
隨著趙明遠的一聲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臺側。他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樣的底氣,能讓大圣重工敢夸下“三十天交付”的???。
而這一看,便是一場顛覆認知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