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休看著神色各異的四人,語氣愈發深沉:“積分制、榮譽體系、武道感悟、再加上國庫那砸得死人的真金白銀……這套體系,只有集全國之力的中樞朝廷玩得轉!你們地方上想學?學了皮毛,丟了里子,最后只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在朕這里,搬磚不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國運,為了道!你們若是能解決這‘人心’和‘制度’的問題,朕樂見其成。若是解決不了……”
林休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就乖乖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朕給你們搭臺,你們不僅要唱戲,還要‘加盟’進來!”
“買朕的船,只是第一步。朕要的是你們四省的行省衙門,徹底融入這套工業體系。你們出錢、出人、出場地,朝廷出技術、出標準、出管理。咱們上下聯動,一起把這‘大圣標準’給立起來,把這工業體系給填滿了!”
“這就是‘朝廷搭臺,地方唱戲,全民參與,共襄盛舉’!”
這番話,就像是一記暮鼓晨鐘,徹底敲醒了四人心中那點“割據自立”的小九九。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巨大的造船廠,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座工廠,更是皇權意志的延伸。在這套精密的工業體系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地方勢力,顯得如此松散和脆弱。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加盟!共建!
如果自已解決不了“人”的問題,那就更得緊緊抱住朝廷的大腿,成為這套偉大體系的一部分!
背靠這樣強大的中樞朝廷,有了這種“宛如神助”的產能支持,他們四省聯盟何愁不能橫掃天下商路?
既然上了賊船……不,既然上了這艘名為“大圣工業”的巨輪,那就得搶個好位置!四位封疆大吏對視一眼,眼中的野火瞬間燎原。
在這個利益同盟里,誰先拿到技術,誰就能先一步起飛。這種時候,所謂的同僚情誼簡直薄如蟬翼。
“老趙!這‘加盟’的頭柱香,我蜀中要了!”唐烈第一個跳了出來,一把揪住趙明遠極有考究的官服領子,眼珠子都紅了,“除了入股商號,我還要引進那套‘起重’技術!陛下,能不能請工部的師傅去蜀中指導一下?我出十倍工錢!不,二十倍!我要讓蜀道也變得如這般順暢!”
“唐蠻子你做夢!我中原糧食急著運,這‘烘干’技術必須先落地中原!”李守成也急了,全然不顧斯文,直接把擋在前面的唐烈推了個趔趄,“陛下,只要能派人去指導建立‘新糧烘干場’,我李守成愿捐半個身家!那可是幾百萬石糧食的命啊!”
“二位別爭了,這‘溫控’標準才是關鍵。”吳文淵陰惻惻地插話,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陛下,微臣不求別的,只求工部能派個‘大匠指導隊’去景德鎮,把這套‘控溫探傷’的流程引進去,價錢隨陛下開!”
“咳咳。”一直沒說話的趙明遠突然清了清嗓子,看似在勸架,實則是在拱火,“幾位老哥,這技術雖然好,但工部的人手畢竟有限。咱們四省雖然結盟了,但這‘技術引進’可是個精細活兒,總得有個先后順序吧?再說了,這‘標準授權’……陛下可還沒說給誰呢。”
這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炸藥桶。
是啊,技術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授權”可是獨一份的!誰拿到了授權,誰就能在四省聯盟里掌握話語權!
原本還維持著表面同盟的三位巡撫,瞬間撕破了臉皮。
唐烈為了那“起重技術”,甚至揪住了趙明遠的袖子,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這位盟友扔進江里;李守成則為了“烘干授權”紅了眼,完全不顧斯文地用身體擋住想要上前的吳文淵;而吳文淵更是直接掏出了隨身的銀票,揮舞著要搞什么“技術獨家買斷”。
一時間,這原本莊嚴肅穆的造船廠大廳,竟然變得比早市還要喧鬧。所謂的封疆大吏風度,在這一刻,都被那潑天的富貴給沖刷得干干凈凈。
林休看著這群剛才還戰戰兢兢、現在卻為了“產業升級”爭得面紅耳赤的重臣,心里那一絲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對手里的紅薯皮彈了彈。
“吵什么吵?朕這兒又不是菜市場。”
林休的話,讓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死寂。
“技術引進的事,會有工部的人跟你們談。”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四人面前晃了晃,“至于第一批船,一共就十艘。這可不是普通的船,這是朕親自監工、雙宗師探傷、用料最足的‘至尊限量版’。”
“既然你們都要包圓,那也得按規矩來。三日后的‘鑒寶大會’,朕要讓天下的商賈都來看看。這十艘限量版,朕會拿出六艘來公開競價,價高者得。”
四人對視一眼,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既然已經拿到了技術引進的承諾,這幾艘現船雖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讓他們失態。畢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們看重的,是未來的產能。
“不過……”林休看穿了他們的淡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剩下的四艘限量版,朕給你們留著。正好你們四省一家一艘。不管外面那六艘拍出什么天價,給你們的這四艘,按均價的八折算。這是朕給‘加盟商’的誠意。”
四人的眼睛這才真正亮了起來。
八折!而且是至尊限量版!
這不僅僅是省銀子的問題,這是面子問題!這是特權!
試想一下,當那些京城勛貴和豪商為了搶一艘“限量版”爭得頭破血流、喊出天價時,他們這四位封疆大吏卻能氣定神閑地坐在包廂里,以八折的“內部價”拿走一半的份額。
這種“高人一等”的感覺,才是朝廷給他們的最大體面!
“至于京城來的那些商賈,他們要的是‘量’。”林休隨口補充道,“第二個月下水的‘量產版’,優先滿足他們的訂單。大家都有肉吃,但這頭口湯,得讓最有實力的人先喝。”
“微臣,謝主隆恩!”四人齊齊躬身,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當然,如果你們覺得四艘不夠,也可以去競價場上舉牌子。”林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戰艦雛形,眼中閃過一抹深邃。
“大圣朝的時代變了,諸位。以前是你們求著商幫去運貨,以后,是他們跪著求你們給條活路。而你們,將是這新時代的規則制定者之一。”
“至于這第一張船票,看你們表現了。”
說罷,林休擺了擺手,徑直朝船廠外的聽濤別院走去。那背影瀟灑得就像是個剛逛完夜市的閑人,完全看不出半點剛剛才攪動了天下風云的帝王威嚴。
至于身后那四位眼中燃燒著野心的封疆大吏?
那是工部和戶部該操心的事了。朕現在的任務,是回去找李妙真。
這么冷的江風吹了一晚上,不趕緊鉆進那位“女財神”暖好的被窩里親香親香,朕今晚可是會失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