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姐麻辣燙”門外,此刻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學生。
消息像野火一樣,從技術交流群蔓延到校園論壇,又從論壇擴散到各個班級群、社團群。
短短十幾分鐘,“造謠者竟是同街競爭對手兒子”的爆炸性新聞,就讓這家原本試圖隱藏在幕后潑臟水的店鋪,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就是這家店!那個張磊就是這家的兒子!”
“太缺德了!自已生意不好,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黑別人?”
“怪不得這幾天他家生意好了,原來是踩著我們同學的良心店上去的!”
“報警!必須報警!這是誹謗,是惡性競爭!”
人群義憤填膺,指責聲此起彼伏。
不少曾經相信了謠言、甚至跟著罵過“黔味坊”的學生,此刻臉上都火辣辣的,感覺自已被愚弄了,憤怒更是加倍地傾瀉出來。
張姐慌亂地想要關上半掩的店門,卻被幾個激動的男生攔住。
“想關門?晚了!”
“讓你兒子出來!當面對質!”
“把話說清楚!為什么要造謠?!”
張姐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直冒,平日里那副尖酸刻薄的勁頭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慌失措。
“沒有……沒有的事……你們別聽人瞎說……我兒子是好學生……”
“好學生?”一個戴著眼鏡、顯然是計算機系的學生冷笑一聲,舉起手機屏幕,上面正是技術群里公布的那些證據截圖,
“IP地址、設備指紋、未清理的日志……鐵證如山!”
“你們家這個‘好學生’,在網上興風作浪的時候,可沒想過后果!”
店門內,那個小房間的門緊閉著。
張磊癱坐在椅子上,聽著門外越來越大的喧囂,他感覺自已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渾身冰冷,動彈不得。
完了,一切都完了。
學業,名聲,甚至可能面臨的法律責任……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可怕的后果。
為什么會這樣?
他明明做得很小心……那些技術,他明明也懂一些……
他猛地抬頭,看向電腦屏幕。
論壇上,那個官方公告依然置頂,但下面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所有質疑學校、陰謀論的帖子,都被新的、更洶涌的聲浪淹沒。
“實錘了!就是麻辣燙那家!”
“感謝技術大佬!扒皮得太及時了!”
“向‘黔味坊’道歉!我們被帶節奏了!”
“支持楊帆學長!嚴懲造謠者!”
“這種人就該開除學籍!太惡毒了!”
那些他精心策劃、耗費無數精力散播的謠言,此刻仿佛成了回旋鏢,以更猛烈的力道狠狠扎回他自已身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千夫所指、眾口鑠金是什么滋味——而這,正是他施加于別人的。
門外,母親帶著哭腔的尖叫聲傳來:
“小磊!小磊你出來跟同學們解釋一下啊!你說句話啊!”
解釋?
還有什么可解釋的?
張磊慘笑一聲,手指顫抖著,連關掉電腦的力氣都沒有。
“……”
“黔味坊”內,氣氛與一街之隔的“張姐麻辣燙”截然不同。
雖然店里依舊沒什么客人——圍觀的學生大都聚集到對面去了——但壓在王秀英、林母等人心頭的巨石,已然被搬開。
小雅拿著手機,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哥!你看!論壇上、群里……全都在罵那家麻辣燙,都在給我們道歉!”
“還有好多人在問,我們什么時候恢復營業,他們要來支持!”
林小雨也紅著眼眶,但這次是因為激動和釋然。
她不停地刷新著學校官網和論壇,看著那條官方公告下飛速增長的、表示支持和歉意的留言,心里暖流涌動。
王秀英、李翠花和林母三人,互相握著手,又是哭又是笑。
這短短兩天經歷的委屈、憤怒和絕望,此刻終于得到了宣泄。
她們不懂什么IP、什么技術分析,但她們看懂了結果:
壞人被揪出來了,她們清清白白!
楊帆站在窗邊,看著對面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張姐麻辣燙”,臉上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沉靜。
他轉過身,對興奮的家人們說:“媽,阿姨,三嬸,小雨,小雅,事情還沒完全結束。”
“啊?”小雅一愣,“壞人不是都抓出來了嗎?”
“抓出來,只是第一步。”楊帆走回桌邊坐下,
“周進和陳默他們提供的證據,已經提交給了學校保衛處和派出所。”
“接下來,是法律程序的問題。”
“造謠誹謗,造成我們商譽嚴重受損,這不是道個歉就能了結的。”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要的,是一個公開的道歉和澄清,以及合理的賠償。”
“法律責任也是必須追究的。”
“更重要的是,要以此為例,告訴這條街上、甚至整個大學城所有想做餐飲的人——公平競爭,我們歡迎;玩陰的,后果自負。”
王秀英擦了擦眼角,用力點頭:
“小帆說得對!咱們不能就這么算了!
這兩天,咱們受了多少委屈?店差點就開不下去了!必須討個說法!”
“對!討個說法!”李翠花和林母也附和。
就在這時,楊帆的手機響了。
是林清月打來的。
“楊帆,我看到網上的進展了。”林清月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嚴肅,
“學校保衛處已經介入,暫時控制了張磊同學。
警方那邊,我也讓學校法務聯系了,很快就會有人過去。”
“謝謝你,清月。”楊帆誠懇地說,“學校反應很快,公告也很及時。”
“這是我應該做的。”林清月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
“出了這種事,我作為校長,也有責任。
是我對周邊商戶的管理和引導不夠。
你放心,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們一個交代。”
“我相信學校。”楊帆說,“另外,關于‘星火基金’和創業大賽,不會因此受到影響吧?”
“絕對不會。”林清月語氣堅定,
“相反,這件事更讓我們看到了支持誠信創業、打擊惡性競爭的必要性。
大賽的籌備會照常進行,我會在下次全校大會上,把這件事作為一個典型案例來講。”
“好。”楊帆放下心來。
掛了電話,小雅湊過來:“哥,是林校長?她怎么說?”
“學校會嚴肅處理。”楊帆簡略地說,“警方也快到了。”
正說著,店外傳來了警笛聲。兩輛警車停在了“張姐麻辣燙”門口。
警察和學校保衛處的人員一起,穿過人群,走進了店里。
圍觀的學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議論聲更加熱烈。
“警察來了!”
“活該!這下看他們怎么狡辯!”
“一定要嚴懲!太惡劣了!”
幾分鐘后,在兩名警察的陪同下,臉色灰敗、垂著頭的張磊,以及哭哭啼啼、不停哀求的張姐,被帶了出來,上了警車。
警笛聲再次響起,車輛駛離。
人群卻并未立刻散去,不少人對著“張姐麻辣燙”指指點點,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這家店以后怕是開不下去了。”
“誰敢來吃啊?心這么黑。”
“走,去隔壁‘黔味坊’看看,給人家捧捧場去!”
不知是誰喊了這么一句,立刻得到了響應
。一部分圍觀的學生,帶著歉意和好奇,轉身朝著“黔味坊”走來。
小雅眼尖,立刻喊道:“哥!媽!來客人了!”
王秀英等人精神一振,連忙抹干眼淚,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圍裙。
玻璃門被推開,七八個學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進來。
“阿姨……那個,我們……我們想來吃火鍋。”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撓著頭說,“之前……之前誤會你們了,對不起啊。”
“沒事沒事!”王秀英連忙擺手,眼圈又有點紅,這次是感動的,
“來了就好!快請坐!小雨,小雅,快給同學們倒水,拿菜單!”
林小雨和小雅立刻忙碌起來。
陸陸續續,又有更多的學生走了進來。
有來道歉的,有來好奇嘗鮮的,也有純粹是被剛才反轉大戲吸引、想來看看這家“受害者”店鋪的。
冷清了兩天的“黔味坊”,迅速變得熱鬧起來。
后廚里,久違的鍋鏟碰撞聲和湯底沸騰的“咕嘟”聲再次響起,香氣重新彌漫開來。
楊帆沒有留在前廳,他上了二樓,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逐漸恢復生氣的店鋪,和對門那家已然門庭冷落、甚至有人開始撕扯其招牌上“麻辣燙”字樣的店鋪,眼神深邃。
這場風波,看似以他們的勝利告終。
但背后的警示,卻遠未結束。
商業競爭,從來就不是溫良恭儉讓。
今天打掉一個張磊,明天可能還會有李磊、王磊。唯
有自身足夠強大,行事足夠磊落,且擁有能威懾宵小的力量,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是周進發來的消息:
“帆哥,警方這邊初步問完了。”
“證據確鑿,那小子全撂了。”
“除了他,旁邊那家小炒菜的老板也參與了,就是他最先攛掇的。警方已經去找人了。”
“另外,電競酒店這邊設備全部調試完畢,五一開業,穩了!”
楊帆回復:“辛苦了。酒店那邊你多費心。這邊的事,按法律程序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