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四年,正月三十日。
就在上杉定虎被上杉清定任命為彈壓近畿諸國國人一揆的總大將后不久,毛利家使者安國寺惠瓊也在遠江小山城城主澤根高秀的一路護送下,抵達了小田原湊。
面對毛利家的遣使來訪,確實有些出乎上杉家高層的意料。
畢竟,毛利家才將上杉家旗下大名尼子家,以及原先的主家大內家攻滅不久,仍然與上杉家扶持的尼子復興軍處于交戰狀態。
盡管毛利家尚未被朝廷指認為朝敵,但毛利元就卻選擇與原先刀兵相見的大友家進行停戰議和,并支持大友家所擁立偽帝征西宮豐成。
不僅如此,毛利家還在王直被大明誘殺后,將其麾下的王一枝、王汝賢、徐元亮、王滶、沈南山、李華山、洪朝堅等倭寇頭目進行拉攏,并唆使他們襲擾上杉家與朝鮮、女真諸部的海上商路,以及對于山、隱岐兩國周邊海域進行襲擾。
怎么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清定出于外交禮節,還是選擇在小田原城本丸大廣間里召見了安國寺惠瓊。
“貧僧藝州安國寺住持瑤甫惠瓊,參見山內左府殿,承蒙召見,榮幸之至。”安國寺惠瓊在被小姓藤堂與吉引入大廣間后,便恭恭敬敬的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清定說道。
“惠瓊住持免禮吧,余記得毛利家也是支持大友入道宗麟所擁立偽帝征西宮豐成的諸侯之一,為何會想到遣使至相州?”清定不由得冷笑了一下后說道。
“山內左府殿明鑒,我主毛利右衛門督殿與御隱居毛利陸奧守殿本不愿支持偽帝征西宮豐成。先前,當家還屢屢與大友家于豐州、肥州、筑州等地進行交鋒,奈何實力不濟,被迫與其停戰議和。”安國寺惠瓊在頓了頓后,又接著說道,“我主毛利右衛門督殿與御隱居毛利陸奧守殿有意向朝廷、大樹恭順,并與上杉家進行停戰議和,不知山內左府殿能否寬恕當家?”
“哦?惠瓊住持此言差矣。毛利陸奧守、毛利右衛門督祖孫仍發兵云州,與當家旗下諸侯尼子家交鋒,并勾結偽徽王王直麾下倭寇,襲擾當家與朝鮮、刀伊的海上貿易,惠瓊住持難道把我等都視為三歲孩童一般,輕易糊弄?!”端坐在一旁的八條房繁當即進行怒斥。
“額······”安國寺惠瓊倒是沒有想到上杉家竟然這么快就察覺到了毛利家招攬王直麾下殘余倭寇之事,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惠瓊住持,既然毛利家有意棄暗投明,那么余自然是會如實向朝廷、大樹稟明此事。但毛利家可無法獲得所領安堵了。”清定可不打算讓毛利家繼續領有安藝、石見、長門、周防、備后五國之地,他可不愿意見到毛利家在西國的山陰、山陽兩道仍成一家獨大之勢。
“山內左府殿這是何意?若是不能讓當家所領安堵,恐怕我主毛利右衛門督殿與御隱居毛利陸奧守殿很難認可停戰議和之事。”安國寺惠瓊一臉為難的說道。
“惠瓊住持,你要知道,御屋形殿之所以能夠壓制秋津過半之地,可不是靠閣下這般口舌功夫,而是御屋形殿之軍略,以及家中之人舍生忘死的拼殺!難道毛利陸奧守、毛利右衛門督祖孫不認同,當家就會坐視毛利家繼續支持偽帝征西宮豐成?難道會坐視毛利家繼續于西國割據一方?”端坐于八條房繁對面的宇佐美定滿一臉不屑的說道。
“施主此言差矣!毛利陸奧守殿以藝州一城之地,縱橫睥睨、東征西討,這才奠定了當家如今之所領。尼子家早就人心盡失,還能在云州、伯州兩州境內堅持多久?一旦尼子家再度被當家攻滅,那么之后必然會揮師向東,首當其沖的便是備前浦上家、山名家。”安國寺惠瓊當即針鋒相對道。
“惠瓊住持,別逞口舌之利,余并不打算做出毀書斬使之事。既然毛利家無意誠心恭順降服,那么余之后便不會心慈手軟了。藤堂與吉,送客!”清定自知繼續交涉下去也無濟于事,便示意藤堂與吉將安國寺惠瓊送出城外,省得見了心煩。
“那貧僧就告辭了,希望山內左府殿之后還能如此自信。”安國寺惠瓊臨走之前,還不知死活的提醒了一下清定。
“哼,但愿惠瓊住持也是如此。”清定若不是看在安國寺惠瓊是臨濟宗僧人,自然不會讓其毫發無損的離開小田原城。
也正如安國寺惠瓊所說的那樣,才恢復家名不久的尼子家在沒有援軍支持的情況下遭到毛利家大舉侵攻后,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隨著毛利軍先后將道分城、諏訪山城、細田城、田中要害山城、竹崎城、寺山城、布部城等月山富田城外圍的十余座支城兵砦攻落,以及調略馬來家、河本家、湯原家等尼子家旗下有力國人領主后,使得尼子家所面臨的形勢愈發危急。
在佐世清宗、馬來道綱等出云土著領主的參陣和鼎力協助下,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在斷絕了月山富田城與外界的一切聯系后,就開始實行兵糧攻的戰法。
這月山富田城是修筑于月山之上。
相傳,最早在月山之上建城的是在承久之亂中以勇武之名活躍的源氏大將源義清(佐佐木義清,源秀義之五男),他后來因戰功而被授予了隱岐和出云兩國守護職。
頗具軍事眼光的佐佐木義清在月山之上便在此地修筑了第一座城池。據說當時佐佐木義清所修之城是當時扶桑國內少數筑有石垣的城池之一。
從月山富田城更為具體的位置來看,佐佐木義清的眼光無疑是相當老練的,月山富田城建造在出云國最北部的島根郡,此地北依大海而又為群山所環繞包圍,因此其不僅是一座天然的陸上軍事要塞,更是一座可以從通過飯梨川上源源不斷接受補給增援的優良近海重鎮,這無疑大大加強了月山富田城在遭遇敵軍攻打圍困時的耐久度,這在后來大內家毛利家次出動大軍攻打此城時的大戰中得到了印證。
這就導致此次毛利軍再度面臨先前攻打月山富田城的同樣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