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城再抱著兩個小的出來之后，臉上已經是深深的疲憊了。
給小孩洗澡，感覺比出海打魚還累！
林小寶卻臉蛋紅撲撲的，把頭埋在林城的胸前，開心得不得了，還昂著小腦袋道：“爹爹，想要天天洗澡……”
‘天天洗你爹身上怕是一根毛都不剩了！’
林城嘴角抽了一下，小丫頭人不大，手勁卻一點也不小。
“快點穿棉襖了！”
蘇晴早就燒火燒暈了，見到父女倆膩歪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道：“等下凍感冒了，就不要你了，把你送給大毛頭當女兒！”
“不要！”
林小寶最怕聽這個，穿著秋衣的身體不住地撲騰，乖乖地到娘那邊穿起了棉襖。
這種事還得是老婆來，林城之前在浴罩里面給丫頭穿個襪子都費勁死了，相反兒子反而乖的多，自己就穿上了。
好一陣折騰之后，兩個小的都重新變成了‘胖娃娃’之后。
林城才開始收拾浴罩，東西都歸置好了之后，找蘇晴拿了錢，擦了擦頭發(fā)就出發(fā)二嫂家了。
延繩釣和小魚的錢還沒給呢。
到地方之后，二嫂家正在做飯呢，能聞到一股甜香的紅薯味。
要說他們海安縣，除了香腸還算有點名聲之外，就屬紅薯最能拿的出手了，尤其是越冬的紅薯，那叫一個甜，林城后世就老覺得紅薯沒有以前的甜了……
然而什么東西天天吃，換個花樣吃，也會不想再看到了。
林城現在就在這個狀態(tài)，回來幾乎是天天紅薯不離碗，聞到都有點難受。
“小城，吃了沒？沒吃正好在這邊吃了。”
林東正在小板凳上坐著織網呢，見到林城過來，招呼道：“你嫂子今天炸團子了，剛出鍋的，等下你帶點回去。”
“等會到老宅吃了，你們這會就炸團子了？”
林城笑道：“這還兩個月才過年呢，就不怕提前吃完了。”
“吃完了再炸唄。”
林東呵呵一笑，道：“還是多虧了你，搞延繩釣給你嫂子搞了幾個活，每個都能掙不少，不然她可舍不得炸團子給我吃。”
“我是哪天餓著你了嗎？”
林二嫂從外面走來，沒好氣的道：“再背后嚼曲回頭一個也不給你吃！”
這年頭的女人分兩種，一種是被欺負的不行，被打都忍著，另一種則是能掙錢能當家的，那真是‘兇’的不得了，林二嫂手巧做事又利索，自然是屬于第二種了。
她說完也是讓林城在家吃，等到拒絕了也說讓拿點團子回去。
林城自然是拒絕了，接著就說起了正事，延繩釣和雜魚。
聽到林城的價格，林東連忙道：“哪里用的到80，自家兄弟，你給拿60塊錢就行了。”
“哎，親兄弟明算賬。”
林城搖頭。
延繩釣用的尼龍繩和鉤子都貴得很，而且別看就是主線帶支線掛魚鉤，真做起來費人工得很，二嫂還請了人一起幫做都做了三四天呢，這工錢名字也得按一天兩塊錢給嫂子結。
拉扯了一陣，最后也是折中，林城給了70塊錢把賬給結了。
接著就是雜魚了，這個就簡單得多了，漁寮一般不怎么收，所以統(tǒng)一就按1分錢1斤的價格給林城，每天在福叔那邊過秤，自己記下就行，當天有就當天結，沒有就隔一天。
說到這，林東又忍不住道：“小城啊，你說大哥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你都已經打樣了延繩釣能掙錢，還怕前怕后的！”
“怕風險也正常。”
林城替大哥說話道：“大哥從小就穩(wěn)當，拖網拖得好好的，突然花七八十塊錢弄一個延繩釣，每天還弄那么多小魚，換誰都不能答應啊。”
“倒是二哥你，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激進了，我記得以前你也穩(wěn)當的。”
“穩(wěn)當苦不到錢啊。”
林東苦惱地道：“眼看你這老小一天天的起來，又是起房子又是自己買鐵皮船的，我這當哥哥的還蹭爹的船開，再不想點招努力，以后在家真要抬不起頭了。”
林城忍不住笑了。
這和大哥完全是兩個極端啊，一個是狠狠的節(jié)流，往死存錢，另一個是動腦筋想要開源，舍得投本想掙更多。
但也沒有好壞之分，都是為了過上好日子。
“我也覺得大哥對。”
林二嫂也接話道：“不能光看狼吃肉，沒看見狼挨打啊，小城是搞延繩釣搞成了，但那是他本事大，運氣好，你們哪個有小城的運氣？現在拖網我看就蠻好的，刨掉給爹的，家里的收入都能翻倍了，老實拖網就很好，還是別折騰這些了。”
林東哪兒知道連老婆都不支持自己，想數落一句‘頭發(fā)長見識短’，又怕弟弟在這鬧騰起來不好看，直接就沒吭聲。
林二嫂卻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繼續(xù)說個不停，最后還道：“我看你就是懶了，覺得延繩釣比拖網省事才……”
“你個女人家家的……”
林東忍不住了。
“二哥，二嫂，咱們好好說，別吵架啊。”
林城眼見再說下去，搞不好二哥要讓拿自己當說客了，勸了兩句趕忙提出告辭。
兩人這才偃旗息鼓，但還是硬留著林城在家坐著，林二嫂跑去裝了一兜剛炸好的團子塞給了林城，讓他帶回家去吃。
林城推辭了好一陣，最終實在推辭不過，就厚著臉皮收下了。
別說，二嫂的手藝確實好，團子造型又圓又規(guī)整，聞著更是香氣撲鼻，搞得林城都不禁手拿著吃了一顆，發(fā)現竟然還是肉的！
這下不得不多吃兩個了。
正吃的美著呢，身后追來一個小孩，小聲的喊道：“三叔！三叔！”
“嗯？”
林城回頭一看，發(fā)現竟然是小虎，道：“怎么了小虎？”
“三叔，我求你件事。”
林小虎鬼頭鬼腦的四處張望，生怕被人發(fā)現了似的，道：“你哪天去縣城，幫我買個鐵皮青蛙好不好？”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團皺巴巴的錢，有一毛的也有五分的，看著厚厚的一團，全部都遞給了林城。
“這是多少啊？”
林城看笑了。
林小虎見三叔沒有拒絕，頓時心花怒放，道：“7毛！夠買青蛙了嗎？”
“夠了。”
林城沒有像別的大人那樣，要么一毛錢不要，直接給他買回來，要么拒絕不給帶，而是抽出兩毛出來又遞給他，道：“而且錢還多了，鐵皮青蛙一個五毛錢就夠了。”
“謝謝三叔！”
林小虎開心地差點就要蹦起來了。
他可太想要鐵皮青蛙了，做夢都想，尤其是堂弟有了之后，更是夜里都抓耳撓腮，可爹娘就是不給他買，自己出錢都不行。
“好，乖乖聽話等著，過兩天我去縣城就給你帶回來。”
林城笑著拍了拍侄子的腦袋，又塞了一個團子給他，才朝著老宅去。
因為最近要商量的事多，林城索性就沒讓老婆開伙了，都是蹭爹娘的吃。
到了老宅后。
林城先把舢板錢給了爹，后者也聽蘇晴說過了，知道賣了270塊。
“馬成這咋搞的，怎么還要來買舢板了？他自己家不是有嗎？”
林母卻驚訝道。
“賣了想換馬大腳的鐵皮船唄，誰知道馬大腳不上他的當。”
林父搖頭道：“就搞了幾百塊錢想開走人家一千多的鐵皮船，什么親戚都不能答應啊，又不是親爹親娘，瞎搞。”
“這真是……”
林母也不知道該說啥了。
不過自家的船賣出去就算是好事，所以也沒多嚼舌根。
“好了好了，安靜吃飯聽廣播。”
林父更不想多說，一邊吃飯一邊仔細地聽收音機。
此時正在重播新聞，等下就是天氣預報了，這個可重要。
林城親了一下女兒，也上桌了。
今天的飯菜很豐盛，燉了個青菜粉條肉，燒豆腐，雜魚一大碗，還有擺在最中間的大黃魚，正是林城之前帶回來的那個缺了半截子尾巴的，身上依舊是金光燦燦的，顯然是蒸之前用油煎過了，不然正常應該是淡黃色或者白黃色。
看來娘也是有手藝的啊。
看到林城驚訝的眼神，林母頗有些的得意的道：“你娘以前可是在公社食堂幫廚的，啥東西不會做？那年省里來領導，我還跟著大師傅學了做大龍蝦呢！”
“可不能說！”聽到這話，林城還沒說話呢，老太太先著急了，趕忙道：“你這么說，回頭小城真搞回來了！”
最近為啥家里的伙食這么好？不年不節(jié)的還天天吃肉？
還不是敗家的小孫子，買了那么多肉回來，又沒有冰箱放，只能家里使勁吃，加上之前還有拿鮑魚回來吃的逆天操作，老太太是真怕林城回頭提了幾只大龍蝦回來給他們吃。
林母也是臉色一變，道：“不許往回搞啊！那東西死貴的！”
“我哪兒有那么敗家啊。”
林城面上笑著搖頭，心里卻道，這倒是提醒我了！
上次搞鮑魚順帶弄回來的小青龍，吃起來都不過癮，小軍和小寶兩人都分了尾巴，自己和老婆一人就一只蝦鉗，啥感覺都沒有就吃光了，這次要是能遇到得再搞點回來。
“你想啥呢？真想往回弄啊？”
林母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他一下，道：“跟你說了貴的很，有那個錢，還不如賣了買點肉吃！”
不是農村人沒品味，吃不了好的，而是在普遍沒油水的年代，海鮮再怎么好吃，也比不上一碗滿是肉香味的紅燒肉。
更別說他們是漁民家庭，根本就不缺海貨吃。
“我知道了娘，不就是讓我拿點肉過來嗎？還拐彎抹角的。”
林城故意曲解林母的話，道：“我回頭就把肉都送過來。”
“你這小的……”
林母都被整無語了。
最后還是老太太發(fā)話道：“小城要拿你就讓他拿嘛，正好家里也不用開火，天天都在這邊吃，家里人氣也旺。”
老太太是巴不得小孫子一家都在這邊呢，不但能時常看到林城，還有兩個小的陪著，祖祖前祖祖后的叫，可比出門遛彎有意思多了。
“行……”
婆婆開口了，林母還能說什么，只能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道：“反正不是你做飯唄。”
但其實人多她也高興，畢竟人多熱鬧，兩個小的又不挑食。
這邊說著，天氣預報也放完了，正要放戲曲節(jié)目了，結果老太太突然就起身把收音機就關掉了。
“？”
林城頭頂冒出個問號。
奶奶這是啥意思？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給關了？哪兒聽的不順心了？
正當他疑惑的時候，林母撇著嘴跟他解釋道：“你奶奶這是給收音機下工呢，每放二十分鐘就得休息個五分鐘才行。”
聽到這話，林城人都懵了。
什么鬼啊？
給收音機放假？
老太太卻一本正經的道：“有啥不對的？人累了要休息，機器一直放個不停，它也得休息啊，不然遲早得壞掉！”
“你們不心疼孫子買的好東西，我可心疼，以后還要傳給小軍呢！”
她說著，摸了摸邊上小軍的腦袋，道：“小軍呀，祖祖以后把收音機留給你，就是你爺爺要，也不許給他知道嗎？”
林父差點沒嗆著。
我有手有腳的，至于搶孫子的一個收音機嗎？
林小軍也苦著小臉道：“祖奶，我不要收音機可以嗎？我就想好好聽一個完整的‘小喇叭’！”
不但他這樣，連向來吃飯不說話的爺爺，都開口道：“小城啊，跟你奶奶說說，別聽10分、20分就關掉休息了。”
“那評書聽到一半，突然就給關了，再放根本就接不上！”
這真是把老爺子給搞急眼了，這就跟看書斷在精彩的地方一樣，突然沒了誰都會難受，而且這個跳過之后就沒了，等再打開聽，要么是節(jié)目換了，要么就是章節(jié)對不上了。
尤其今天講的‘楊家將’還是最悲壯最慘烈的《血戰(zhàn)金沙灘》，給老爺子聽的正全情投入呢，突然就給掐斷了。
這一下，把幾十年都情緒穩(wěn)定的老頭，差點都弄紅臉了。
“你這是什么話。”
老太太卻沒覺得有什么錯，振振有詞的道：“沒我小孫子你連聽都聽不上，還挑起來了，給你聽10分鐘就已經不錯了，這收音機可寶貴的很，一直聽給聽出毛病了怎么辦？”
眼見奶奶就要‘舌戰(zhàn)群雄’了，林城趕忙上前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