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孟叔無語了，我是說這個意思嗎？但跟一根筋的兒子沒法交流，只能期盼地看向林城。
林城對自己這個發小也是哭笑不得，但冬瓜向來對他言聽計從，人也比較莽，所以耐心跟他解釋了一番出海的時間。
雖然孟叔跟冬瓜也解釋過好幾次，但后者完全不帶聽的，可林城一發話，冬瓜立即點頭道：“知道了城哥，我聽你的，往后也跟大家一起出發。”
“這就對了。”
林城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忽然想到什么，轉頭道：“孟叔，你是不想打魚了嗎？要不我跟冬瓜說一聲，你還繼續干泥瓦匠去，你們這船，我再找個人來和冬瓜搭伙一起干。”
他是覺得孟叔肯定可能不太愿意出海，想著幫他解解難。
畢竟泥瓦匠好歹也算是技術工，給主家干活有錢還管飯，可是人人羨慕的美差。
誰知孟叔咳嗽一聲道：“那倒不用了，打魚也算是我的老本行，干著也挺順手的。”
實際上當然不是順手的事了，再順手能夠干了十多年的泥瓦匠順手嗎？
還是收入的問題！
泥瓦匠再吃香，那也是拿固定工錢，頂天混點香煙午飯什么的，打魚再苦，那也是個體戶，即便是舢板也有爆網的可能……
他這才和兒子出海幾天，都掙到以前一個月的工錢了，自然就沒有再回去做工地的想法了。
“那也行，海上這么大，多個熟悉的人總歸是好的。”
林城也大概猜到了，卻也不戳破，問起了正事道：“那孟叔你們是也要做延繩釣嗎？”
“做！”
相比其他人猶猶豫豫，膽子大的也只敢搞100鉤的低配版，孟海可是進過城見過市面的，太知道先進工具的厲害了。
就拿泥瓦匠來說，人家市里施工隊用上的打夯機，比人力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打魚自然也是一樣了，工具好比你勁頭大還厲害。
而且這延繩釣還是林城試驗過的，他當然毫不猶豫地跟上了。
“成，那回頭我教你們。”
林城道：“網的話，孟叔看是回去找孟嬸做，還是找我二嫂那邊做？”
“讓你二嫂幫著做吧，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孟叔解釋道：“你嬸子眼睛不好，赤腳醫生說是有點白內障，正準備去看呢，再搞這些穿針引線的活，別再給整瞎了。”
“之前咋沒聽冬瓜說啊！嚴重嗎？”
林城關心道。
他們發小三人家里，就屬冬瓜他媽對他們最好，小時候經常讓他們上家里玩，有什么好東西也不背著他們，會拿給他們吃，在冬瓜家玩的時間比自己家還要長，三人都對這位長輩很親近。
“反正村里是看不好。”
孟叔嘆了口氣，道：“趕集的那大夫就更胡扯了，說什么用針戳到眼睛里拔障，這不扯淡嗎？針戳進眼睛不就瞎了？我沒敢讓他看，準備等過鎮子閑了到鎮上找人問問。”
“孟叔，別去鎮上，直接去縣里。”
林城立即否決道：“我回頭問問人，順帶也讓蔣平找下他姐夫，看看能不能找縣醫院的專家給看看。”
白內障在后世不算啥，但在現在可不是小病，好多人甚至因此失明呢，可不能在鎮子上隨便看，搞不好出事情的。
“這怎么好意思……”
孟叔有些尷尬。
他幾十歲的人了，找小輩幫忙，實在是有些抹不開臉。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冬瓜還有老蔣，那可是光屁股長大的，嬸子要看病，我們肯定能出點力就出點力啊。”
林城想了想道：“等后……大后天吧，正好我和蔣平要去縣里，到時候幫著問問看，有沒有啥專家看這個病的。”
“那就麻煩你們了。”
孟叔趕忙道謝。
家里老婆看不見，可是他心頭的大病，問了不少鄉下的醫生，都說要去城里，可鄉下人又沒門路，去城里兩眼一抹黑，一直都有些膽怯，現在有林城他們幫忙自然是松了口氣。
“叔，都說了別客氣了。”
林城笑了笑，轉頭拍了一下冬瓜，道：“你小子什么情況，嬸子看不見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們說說，腦子壞了嗎？”
冬瓜臉色有些漲紅，撓了撓頭道：“我怕給城哥你們添麻煩。”
“你不說才是添麻煩！狗浪的，沒把我們當兄弟是吧？”
林城瞪眼道：“這也就是我先知道，讓老蔣先知道了，高低跟你翻臉！”
“下次有事記得說知道嗎？”
別看老蔣一天天騷包的不行，實際上是最重感情的，要是讓他知道冬瓜‘沒把他當兄弟’，那真是不能接受的。
“知道了。”
冬瓜又是慚愧又是感動的低下頭去，道：“謝謝城哥。”
“還謝？”
林城作勢要揍他。
“不謝了，不謝了。”
冬瓜趕忙搖頭。
看著自己兒子被訓的跟小兵似的，孟叔卻絲毫沒有不開心，反而老懷大慰。
畢竟知子莫如父，兒子從小就一根筋，也不聰明，有個肯為他操心，幫襯他的哥們，是絕對的好事才對！
這不禁也讓他心中有些愧疚，他和冬瓜娘看法可不一樣，早年總覺得林城和蔣平游手好閑，遲早要把自己兒子給帶壞，所以一直不怎么待見。可沒想到短短不到一個月，蔣平和林城就分別起勢了，各自都換了鐵皮船，而且還認自己這個傻兒子當朋友，遇到事，人家沒有二話就給撐起了！
邊上的林父也微微點頭。
他倒沒覺得兒子太過大包大攬，多年的朋友不幫忙才不對。
農村人的認識很樸實，人家有事你不幫忙，你有事人家還會幫忙？
這都是困難時期大家團結的原因。
四人正說著話呢，邊上有個漁寮收貨人模樣的過來問道：“林城啊，你這帶魚賣嗎？四指寬的釣帶我這邊可給高價。”
林城瞅了一眼，發現是不怎么熟的老板，就準備拒絕。
結果還沒說話，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林大福就搶先道：“他們家的貨都是獨家賣給我的，你到別的地方問問吧。”
說著，林大福還揮著手趕人。
那人頓時一陣訕訕，卻也不尷尬，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這是啥情況啊？”
林父忍不住問道。
村里的幾家漁寮，還是比較和氣的，都是自己固定收貨的人，也約好了不互相搶魚，哪里冒出這么個愣頭青來。
“蕭家的老二，之前一直說在省城打工，半個月前回來盤了李家的漁寮，到處找人給他收魚，甚至還從其他村子接船。”
林大福吐槽道：“真是一點規矩都不守，有人背地里都罵娘了。”
“還從其他村子接船？人家真來啊？”
孟叔也吃驚地道。
他們附近幾個村子挨的是近，但再近也要多走路程，而在這個把一分錢都當好的地方，誰家會浪費油錢專門來賣魚給他啊。
“來。”
林大福道：“鬼曉得他給那些人灌了什么迷魂藥，有的半夜都來呢，昨天你們買完船就來了幾艘鐵皮船來賣魚呢！”
眾人一陣吃驚，順著就聊了起來，有說蕭二是在省城認識了什么大領導，給下面各村委發通知了，所以大家都來照顧他生意。
也有說蕭家和縣里領導新上的領導有親戚，所以才……
反正都是皇帝金鋤頭那一套。
只有林城在心里暗自好笑，接船運魚，還搶別人的老客……蕭老二你小子裝的還真像啊！
他之前見到這人還沒認出來，但聽大福叔這么一說，立即就反應過來這是誰了。
蕭愛國！
走私販子，什么漁寮老板，搶人家生意，都是為了走私打掩護罷了。
沒想到竟然還弄得像真事一樣。
不過仔細想想，這可是坐牢的買賣，不搞的真一點，豈不是遲早完蛋？
不過和林城沒啥關系，他就是個平頭小老百姓，只想老老實實的打魚，這種事不摻和也不打聽，更不會傻乎乎的跑去舉報。
畢竟敢搞走私的，那可都狠著呢，而且鬼知道有沒有關系……
想到這，林城自然就不會加入閑聊了，孟叔他們說了一陣覺得也沒啥意思，說好了過幾天到林二嫂家拿漁網，就帶著冬瓜回家了。
林城父子倆還要過稱，當即扛著筐朝著林大福的漁寮去。
“四指寬的帶魚，好貨啊！”
林大福早就等不及了，看著運上秤的油帶，嘴巴都笑得合不攏。
為啥各家漁寮都喜歡好貨和大貨？因為那樣他們掙的也多！
可就在他準備秤的時候，林城卻道：“大福叔，你別光顧著秤啊，價格還沒說呢，這可是大油帶，最大的甚至五指寬！低了可不行！”
雖然大福叔是親戚，人也不錯，但一碼歸一碼，生意就是生意。
“放心，我還能坑自己人嗎？”
林大福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才伸出小拇指和大拇指比劃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最高規格的油帶他們也才給4毛5，我這邊給你4毛8！怎么樣，沒讓你吃虧吧？”
“那就謝謝福叔了。”
林城這才露出笑容。
別看就是2分錢的差距，這四指寬的可是有五十來斤呢！這一下就多出兩塊錢來！都夠給丫頭買半罐子奶粉了！
林父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以前拖網的時候，林大福也很照顧了，但可沒到能加錢的地步。
看來這延繩釣是真好，上鉤的魚品相完好，連收購點都認。
想到這，他忍不住動了讓老大和老二也趕緊搞延繩釣的念頭。
但又有些擔心成本……
正糾結呢，碼頭上又來了一艘船，跳下來了兩兄弟，正好就是林天和林東。
兩人臉上都是折騰了一天的疲憊，但臉上卻壓抑不住的喜色。
見到正在過秤的是林城和林父，二人一陣驚喜，道：“爹，小城，你們也回來了啊，船沒問題吧？收獲咋樣？”
“船還行，沒啥大毛病。”
林父點點頭，指了正在過秤的黑鯛，道：“收獲也還成。”
兩兄弟看見那油光水滑的黑鯛，剛準備贊嘆一句呢，正好也來排隊的人忍不住了。
“我說林哥，你這也叫‘還成’的話，還要不要我們活了？”
“四指寬的帶魚就搞了好幾十斤，三指寬的也有半筐，還有這些黑鯛、小黃魚，這一次出海就掙了七八十！”
他這話一出，林天和林東都瞪大了眼睛，什么情況？
邊上那一筐四指寬的油帶竟然是小城和爹網上來的嗎？！
他們之前還以為是林大福把收上來的帶魚分級，專門搞的一筐，準備往城里送的，畢竟四指寬的帶魚可不多見。
誰成想竟然是小城他們打上來的！
“小城，你這怎么……”
林天還在瞠目結舌的問呢。
林東反應就快多了，難以置信的道：“這都是那延繩釣搞上來的？”
他猜測小弟肯定是有些把握才會下那么大本搞這個什么‘延繩釣’，但卻不知道效果會這么好，一次趕上其他鐵皮船幾天的收入！
而且這還只是出了半天海，只放了一道延繩釣的結果！
這要是多搞上幾道，再全天的話，那不得一天掙二三百啊！
“沒錯，大哥二哥，這些大部分都是延繩釣搞來的。”
林城解釋道：“不過可不是每次都能搞這么多的，正常頂多也就二三十塊撐死了，今天應該是新船出海手氣旺，爆網了才收獲這么多。”
“二三十也可以啊。”
林東有些心動的道：“我和大哥今天收獲算很好了，但也就不到五十，這還是算上白天那一趟的，你這一道網就趕上我們半條船了！”
他又瞅了一眼那四指寬的帶魚，眼里的羨慕都遮蓋不住了，不禁道：“大哥，我們要不也搞一個試試吧？”
“啊？”
林天哪知道突然就來這么一出，他性格向來沉穩，對自己不懂的東西，天生也帶著抗拒。
尤其是現在拖網拖的好好的，一天就能分十七八塊錢呢，花那么大價錢去搞什么延繩釣干啥啊？下意識的有點不情愿。
“要不再看看吧。”
林天皺眉道：“小城不是說了他是運氣好才搞到這么多的，這東西又那么貴，萬一最后弄起來，一天就掙幾塊錢怎么辦？”
“這還看啥啊，小城這都成了……”
林東頓時急了。